第116章 新的一課

  第113章 新的一課

  辭了馮教習,羅影朝課堂走去。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兩個字。

  秦峙。

  臨走前,馮教習又補了一句話。

  老人像是怕他冒冒失失地去碰釘子,特意囑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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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峙這孩子,最大的特點,就是堅持。」

  「他只要認定了一件事,哪怕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

  「他那隻隼,當年是獸市上淘來的病隼,先天不足,翅骨畸著半寸。

  所有人都斷定,那隼這輩子進化無望,勸他趁早換一隻。」

  「金老頭都勸過。」

  「他不換。」

  「也不另養。就守著那一隻,白天上課,夜裡翻遍了書樓的舊籍,一年...就一年。」

  「一年後,那隼進化了。稀有級。」

  「怎麼進化的...到今天,誰也不知道。他不說,金老頭也不問。」

  羅影走在青石道上,輕吐了一口濁氣。

  這樣的人。

  倔到骨頭裡,把秘密守得比命還緊的人。

  來福的故事,他哥哥的舊事...

  會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新生開口嗎?

  羅影心裡沒底。

  秦峙的地位太高了。

  不僅僅是親傳弟子,還是蛻龍班六人之一,全縣學子仰著頭看的人物。

  而他羅影,名聲再響,也只是個入學半年的新生。

  兩人之間,隔著資歷,隔著門第,隔著一整個蛻龍班的台階。

  貿然去問人家的家事、舊事...

  十有八九,要碰一鼻子灰。

  可是。

  羅影抬起頭,望著前方的課堂。

  碰灰也得問。

  來福那口摁了九年的壺蓋,那段沒人知道的來路,眼下全天下,就這一條線了。

  問,還有一線。

  不問,一線都沒有。

  ......

  課堂里,人已經坐得七七八八。

  羅影尋了個位子坐下,剛把書箱安頓好,金教習就背著手,踱了進來。


  老頭子往講案後頭一站,拿戒尺敲了敲案角。

  「今日,講一門新學問。」

  「御獸營養學。」

  底下響起一陣翻書聲。

  「翻什麼翻。」

  金教習把戒尺一橫:

  「這門學問,書上就三頁,老夫用嘴講,比書細。」

  「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家的御獸,平日裡,餵的什麼?」

  底下七嘴八舌。

  「回教習,糙糧拌骨粉。」

  「我家餵的下等獸糧,三十文一斗那種。」

  「剩飯...摻點肉湯。」

  金教習聽完,點了點頭:

  「都行。」

  這個答案,讓滿堂一愣。

  平日裡最講究規矩的金教習,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老夫說都行,是有前提的。」

  金教習豎起一根手指:

  「你們的獸,如今都在什麼級?」

  「覺醒級。」

  「對嘍。」

  老頭子把戒尺往案上一擱:

  「覺醒級的御獸,說句不好聽的...就是個吃啥都長膘的年紀。」

  「糙糧也好,精料也罷,吃進肚裡,大頭都化成了覺醒等級的漲。

  一級,兩級,慢慢往上爬。」

  「你花一百文餵精料,他花十文餵糙糧,最後頂多差個快慢,差不出高低。」

  「所以覺醒級,不必在吃上砸銀子。砸了,也是打水漂。」

  「但是。」

  金教習的聲音,陡然沉了:

  「入了階,就是另一回事了。」

  「入階之後的御獸,吃進去的每一口,都不再是長膘長等級那麼簡單。」

  「那是在餵它的本命天賦。」

  「餵它的脫凡器官。」

  「餵它的每一門本事。」

  「同樣一隻獸,入階後精心配食,和入階後隨便糊弄...

  三年下來,天賦的深淺、器官的成色、本事的火候,能差出一倍去。」

  「這就是為什麼,宗族的獸,和散戶的獸,入階時看著差不多,五年後就是兩個東西。」


  「人家在吃上,一年砸的銀子,夠你們全家嚼裹十年。」

  底下,鴉雀無聲。

  羅影握著筆,一字一字地記。

  心裡,卻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入階後的吃食,餵的是天賦,是器官,是本事...

  小玄,快入階了。

  「再往深里講。」

  金教習踱了兩步:

  「吃這個東西,不光養獸。」

  「有的獸,還能靠吃...進階,進化。」

  「覺醒級里,這樣的例子少,但有。

  府城的獸坊里,養過一種【吞鐵獸】。

  尋常餵什麼都不長,唯獨餵精鐵,一斤一斤地餵下去,餵足三百斤,直接進階。」

  「入了階的,這路數就常見了。」

  「某些血脈,天生就是一張嘴等著一樣東西。

  東西到了,門就開了。

  東西不到,餵成個球,也是白搭。」

  羅影記錄的筆尖,頓了一頓。

  靠吃進化。

  他的眼前,閃過昨夜廂房裡,那兩隻掰碎了鐵棘獸甲、銜築成窩的小蟻。

  閃過五個多月前,那隻一頭扎進避禍靈珀堆的小玄。

  原來這個藉助外力的路數,不止一種。

  只是...衍策照出來的,比書上的名目,深了不知多少層。

  「最後,講一樣最金貴的。」

  金教習回到講案後,聲音放緩了:

  「本事,與吃食的關係。」

  「你們記住...有些本事,光靠練,是練不出來的。」

  「必須靠吃。」

  他環視一圈,舉了個例子:

  「就說【石甲獸】。」

  「岩系的血脈,天生的本事,都在一個'硬'字上。

  石膚,堅壁,撞山...練到死,也都是岩系的路數。」

  「可府學的獸坊里,偏偏養出過一頭會【熔岩甲】的石甲獸。

  岩里裹火,甲上流金,一身的本事,橫跨岩火兩系。」

  「怎麼來的?」

  金教習頓了頓:

  「餵出來的。」


  「三年。日日拿【炎髓砂】拌食。那東西,是火山口裡采的,一兩砂,半兩銀。」

  「火性的能量,一口一口,吃進血肉里。

  吃到第三年,血肉里的火氣攢夠了...岩系的底子,火系的料,兩下一合。」

  「【熔岩甲】,自己就成了。」

  「這就叫...食引其能,能開其藝。」

  「獸的血脈是鎖,本事是門。」

  「有的門,鑰匙長在它自己身上。」

  「有的門...」

  金教習拿戒尺,指了指自己的嘴:

  「鑰匙,得從這兒餵進去。」

  滿堂寂靜。

  學子們埋頭狂記,筆桿刮著紙,沙沙一片。

  羅影也在記。

  可他記著記著,筆尖越來越慢。

  心裡的帳,卻越翻越快。

  食引其能,能開其藝。

  入階後的每一口,餵的是天賦、器官、本事。

  而他的血契里...還淌著一條別人不知道的暗河。

  那縷微金的光,日日夜夜,順著心頭血流進御獸的命數...

  若是再配上對路的吃食,一內一外,兩下合流...

  羅影緩緩地,握緊了筆。

  小玄入階之後的路,該怎麼喂,怎麼養,怎麼把每一分本錢都花在刀刃上...

  今天這堂課,給他遞了一把尺。

  而課堂窗外,書院深處的方向。

  蛻龍班的院子,靜靜地立在晨光里。

  下了課...

  該去見一見,那位大師兄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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