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世道弄人

  第110章 世道弄人

  王林頓了頓,身子前傾:

  「那,第三注呢?」

  「那個丙等的羅影。」

  「秦守拙有手藝,賀遠舟有門路。他呢?」

  「他有什麼,值你連注三次?」

  問到這兒,王林的目光,釘在兒子臉上。

  前兩注,他聽懂了,甚至,心裡暗暗認了幾分。

  唯獨這第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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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天賦已經被靈蟬驗死了的農家子,他想破了腦袋,也算不出這筆帳的贏面在哪兒。

  王健迎著他爹的目光。

  笑了笑。

  竟然...沒有任何解釋。

  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是轉過身,走到窗邊,望著前院的方向。

  夜色里,那塊黑底金字的舊匾,隱在門樓的影子裡,看不真切。

  然後,他突然,來了一句:

  「爹。」

  「門口集豐號的牌匾...掛著夠久了。」

  「是該換了。」

  王林的眉頭,蹙了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

  「那匾去年才重新上的漆,新得很...」

  而就在這個時候。

  王健慢悠悠地,打斷了他。

  聲音平靜,卻一字一頓:

  「三個月後,換成...」

  「琅琊王氏。」

  .......

  夜色深了。

  追風駒踏著月光,把縣城甩在身後。

  羅影伏在馬背上,懷裡揣著那張做乾淨了帳的單子,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事,辦完了。

  五枚進階令的局,從馮教習那盞油燈下生出來,到宋府的雇契上驗明白,再到今夜集豐號的廂房裡...

  落子了。

  接下來要做的,只剩一件。

  等。

  等王健的消息。

  羅影望著道旁飛退的田埂,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心裡明鏡似的。


  在這個世家宗族把控朝堂的世界裡,一個人的力量,微小得可怕。

  他有衍策,有血契,有獨一份的進化鏈...

  可這些東西,捏在一個莊戶少年手裡,就像娃娃抱著金元寶走夜路。

  他遞不進宋家的門檻,敲不開周家的大門,摸不著縣尊的衙口。

  所幸...

  他有朋友。

  有一個當得起「富可敵國」四個字的朋友。

  ......

  第二日,清晨。

  書院的路上,羅影和李子誠並肩往教室走。

  從今日起,李子誠每天辰時要去韓教習的值房報到,可他還是老習慣,先繞到路口,等羅影一起走這一段。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走著走著,羅影就察覺出不對了。

  迎面過來的同窗,隔著老遠,就放緩了腳步。

  「李師兄早。」

  一個老生班的學子,客客氣氣地拱手,側身讓開了半條路。

  李子誠愣了一下,慌忙還禮。

  再往前。

  「李師兄。」

  「師兄早。」

  一路走,一路都是招呼。

  有點頭的,有拱手的,還有原本走在前頭的,特意放慢步子,等他們過去了才走。

  那些面孔,昨天還是平平常常的同窗。

  今天,一夜之間,全變了稱呼。

  李子誠被這一路的「師兄」叫得臉都僵了,腳步越走越快,像是逃。

  快到教室的時候,前頭一個熟悉的胖乎乎身影,迎面走了過來。

  龐岳。

  那個入學頭一天,給他們幾個新生掃盲的胖子師兄。

  那個咧著嘴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是屁話,咱們書院講的是有用就行」的龐岳。

  李子誠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喊龐師兄。

  龐岳先站定了。

  他整了整衣襟,朝著李子誠,端端正正地拱起了手:

  「李師兄。」

  聲音里,竟帶著幾分拘謹。

  李子誠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慌得擺手:

  「你是我師兄!半年前我連獸糧都分不清,是你蹲在樹底下教的我!你叫我這個,我擔不起...」


  「擔得起。」

  龐岳打斷了他。

  胖子的臉上堆著笑,可那笑跟從前的沒心沒肺不一樣了,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東西:

  「李師兄,您現在是韓教習的親傳。」

  「親傳弟子,見教習不用行全禮,檔案走的是內檔,往後考府學,舉薦信蓋的是教習的私印。」

  「這書院裡的規矩,達者為先。」

  「您入了內門,我還在大課堂上混。這一聲師兄...是您該受的。」

  「我不受!」

  李子誠急得聲音都變了:

  「什麼內門外門,你教我的時候,怎麼不講這些...」

  「那時候是那時候。」

  龐岳還是那副堆著笑的模樣,腰卻又躬了躬:

  「規矩就是規矩,不可逾越的。」

  「我要是仗著從前那點交情,沒大沒小,傳出去,人家不說您沒架子,只會說我龐岳不懂事,攀高枝。」

  「李師兄,您就受了吧。」

  「往後...您要是發達了,還記得龐某人蹲在樹底下,給您講過獸糧,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說完,胖子又拱了拱手,側著身子,讓開了路。

  那讓路的姿勢,讓得規規矩矩。

  李子誠站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羅影站在旁邊,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

  親傳弟子這四個字,代表的,從來都不止是束修全免,不止是那每月五兩銀。

  是兩個世界。

  親傳,意味著教習的私印,意味著內檔,意味著實打實的...衝擊府學的資格。

  而府學,意味著童生,意味著見官不跪,意味著立族之資。

  昨天,李子誠還是大課堂里的學子。

  今天,他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另一個世界的門檻。

  同窗們不傻。

  龐岳更不傻。

  他們叫的哪裡是「師兄」。

  他們叫的,是十年後的李老爺,二十年後的李大人。

  今天客客氣氣讓開的半條路,是在給將來的自己,鋪一條說得上話的路。

  「當年李大人在縣學的時候,我跟他同過窗。」


  這句話,將來在酒桌上,在生意場上,能頂多少銀子...龐岳這樣的人,心裡有一本帳。

  這段同窗之情,將是他們後半輩子,最大的吹噓資本。

  羅影輕吐一口濁氣。

  森嚴。

  這個世道的階級,森嚴到,連一間教室里的人心,都被劃出了楚河漢界。

  御獸宗族,府學童生,還有更其上的御獸仙官...

  羅影不怪他們,只怪這個世道...

  靠著神獸,統治了整整三千年的大幹仙朝...背地裡,早就腐朽的不成了樣子。

  他們,也只是在這世道的逼迫下...

  求一條活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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