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是我贏了
第108章 是我贏了
王健笑了笑,接著道:
「我讓翠花去帳房支錢,她前腳出去,後腳您就堵了我的門。」
「這是第一處。翠花剛出帳房就'撞見'了您...
爹,您的書房在東跨院,帳房在西邊,您那天,怎麼就那麼巧,散步散到了西邊?」
「父子間剛聊完,您撂下話走了。我讓翠花拿鐲子去當...」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9.com
「這是第二處。」
王健豎起第二根手指:
「她出府的時辰,走的偏門,哭的地方...
一個當鋪來回半個時辰的差事,她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回來後我問她,她說腿軟,走得慢。」
「可她哭的那段路,剛好貼著前院的牆根。」
「牆根那頭,坐著一個耳力過人的少年。」
「她哭的那一句,不多不少,剛好是'老夫人留給您的念想'...
爹,一個哭自己前程的丫頭,嚎的該是自己的命苦。
她替誰的念想哭?」
「這話,是教好的。」
「翠花那丫頭,膽子小,心思淺。
讓她傳個話都要絞半天衣角的人...
自己編不出這個局。」
「能編這個局,能算準羅影的耳力,能把一場'無意聽聞'做得天衣無縫的...」
王健緩緩地道:
「這府里,只有一個人。」
燭火,又嗶剝了一聲。
王林端著茶盞的手,穩穩的。
他沒有否認。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這位當家人放下茶盞,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伸手入懷,緩緩地取出了一樣東西,擱在了桌面上。
一隻鎏金的鐲子。
金色有些黯淡,可雕花的紋路被擦得乾乾淨淨,襯布都換了新的。
五個多月前,當出去的那隻。
王健望著那隻鐲子。
瞳孔,微微地縮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指尖到了半路,又停住了。
娘走的那年,他八歲。
病榻前,娘拉著他的手腕,把這鐲子給他戴上。
說健兒的手腕細,先拿紅繩拴著,等長大了,給你媳婦。
當出去的那天,他在當鋪門口站了一炷香,才邁進去的。
「這是你娘的遺物。」
王林的聲音,依舊平靜:
「怎能容你胡鬧?」
「當票出府的當天,我就讓人贖回來了。
原價贖的,一文利錢沒讓當鋪賺。」
「至於翠花那一哭...」
他抬起眼:
「我王家,也沒有騙羅影。」
「你當掉鐲子,是真。
你為他,舍了親娘的念想,也是真。
翠花哭的,字字都是實情。」
「我只是切切實實地...把你的付出,讓他知道了而已。」
「健兒,你記住。」
王林身子前傾,那雙眼睛裡,透出一個老商人浸淫了半輩子的東西:
「人情這個東西,和銀子一樣,是要入帳的。」
「你付出了,對方卻不知道...那就是白付。
銀子打了水漂,連個響都沒有。」
「你自己不肯說,好。有骨氣。」
「那為父,替你記帳。」
「讓他知道,他借的不是三十兩銀子,是你親娘的遺物。
這筆帳記進他心裡,利滾利,滾一輩子。」
「這,才是把銀子花在了刀刃上。」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搖了搖頭,語氣里泛起一絲真切的可惜:
「只不過,現在看來...多此一舉了。」
「為父原想著,那小子挑蟻的眼光是真的,萬一真是個人物...
這筆人情帳,就是王家埋下的一支奇兵。」
「可丙等...」
「一個丙等天賦的農家子。」
「哪怕守著那隻蟻,也考不上府學。
考不上府學,他這輩子,就是個縣裡的禳災師傅。」
「這筆帳記在他身上,是筆死帳。」
「收不回來了。」
王健靜靜地聽完。
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
然後,他笑了。
「爹。」
「您方才這番話,句句都是真心為我。這我認。」
「可您還是那麼的自信。」
「自信您那桿秤,稱得出天下所有的人。
自信您那一套為商之道,算得盡天下所有的帳。」
他望著他爹,緩緩地道:
「稱人的秤,您用了三十年。」
「所以...您帶著王家,依舊困在這黑土縣。」
「守著兩代人的銀山,做著九成九的庸人買賣,把每一筆人情算到利滾利...」
「一步。」
「都沒能走出去。」
這話,說得極重。
比半年前那句「困在黑土縣挪不動一步」,還要重。
王林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茶水濺出了盞沿,洇濕了那張假帳。
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當家人,頭一次,當著兒子的面,蹙起了眉頭,沉聲嗬斥:
「胡鬧!」
「健兒,我容忍你在這條歪路上,走得太久了!」
「太偏執了!」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聲音一句壓過一句:
「當初的約,你自己應下的。三注,半年為期,白紙黑字,福伯做的見證。」
「如今,半年已過。」
「第一注,城南的皮貨。你說北邊要打仗,皮子要漲。仗沒打起來,皮子爛在庫里,虧了九十兩。」
「第二注,漕上的乾股。你說那條線三年回本。船行東家卷了銀子跑了,八十兩,連水花都沒聽見。」
「第三注,今天這十四兩...給一個丙等的農家子,打了水漂。」
「三注。」
「三注,血本無歸!」
「一百八十四兩,健兒!夠尋常人家活六十年!」
「你輸了。」
王林立在兒子面前,一字一頓:
「按照約定...從今往後,收了你那些不著調的念頭。
跟著為父,一間鋪子一間鋪子地學,一本帳一本帳地盤。」
「老老實實,從商。」
「這,沒得商量!」
嗬斥聲,在廂房裡滾過。
燭火都晃了三晃。
面對著這一聲聲的雷霆,王健垂著眼,安安靜靜地站著。
他沒有躲,沒有辯。
他甚至伸出手,把桌上那隻鎏金的鐲子,輕輕拿了起來,攏進了掌心。
鐲子上還帶著他爹懷裡的體溫。
他握著它,站了兩息。
然後,他忽然...笑了。
先是嘴角,然後是眉眼。
笑得很輕,很慢,像是憋了半年的一口氣,終於從胸口,一寸一寸地,鬆了出來。
「哦?」
「輸了?」
他抬起頭,迎著他爹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受訓孩子的惶惑。
亮得,驚人。
「不。」
「爹。」
「這次...是我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