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揭穿陰謀
第107章 揭穿陰謀
來人,一身石青色的綢緞長袍,身形微微發福。
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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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口,目光先掃過滿地的碎瓷和茶水,再掃過癱坐在地上的翠花,最後落在窗前那個背影上。
什麼都沒問。
像是這一屋子的狼藉,早在他意料之中。
翠花癱坐在地上,一眼看見他,像是溺水的人抓著了最後一根浮木。
她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王林的袍角:
「老爺!老爺...您給奴婢做主啊!」
「奴婢沒做錯什麼...奴婢伺候少爺兩年,盡心盡力,天不亮就起,三更天才睡...
少爺的茶,冬天燙三分,夏天溫著,奴婢從沒記錯過一回...」
「少爺要趕奴婢走...奴婢不想拿著身契離開王府啊老爺!」
她哭得涕淚橫流,額頭一下一下地磕在地上。
磕得咚咚響。
在她心裡,這是最後的活路了。
她爹娘早沒了,是人牙子把她從北邊的災荒里撿出來的。
進了王府這兩年,是她這輩子頭一回,睡熱炕,吃飽飯,冬天有棉衣。
出了這道門,她什麼都不是。
而這府里,老爺才是天。
少爺的話再狠,只要老爺點頭留她...
王林低頭,看著袍角上攥出來的褶子。
他點了點頭。
翠花的哭聲一滯。
她抬起頭,淚眼裡迸出一絲喜出望外的光,嘴唇哆嗦著,就要謝恩...
「那就把你賣給人牙子吧。」
王林開口了,聲音極其冰冷。
翠花整個人,僵住了。
謝恩的話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那絲光,在她眼睛裡,一寸一寸地滅下去。
賣給人牙子。
二進宮的丫頭,人牙子手裡最賤的貨。
上一回她被撿走,好歹是個囫圇的小姑娘。
這一回再進那道門,等著她的是什麼去處...府里的老嬤嬤們,閒話里講過。
她渾身篩糠一樣地抖起來:
「不...不要...老爺,不要...」
「那還不快滾?」
王林把袍角,從她手裡,輕輕抽了出來。
抽得不重。
可翠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癱軟下去。
她再沒敢哭出聲。
她死死捂著嘴,把嚎啕壓成了嗚咽,一邊啜泣,一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跌跌撞撞地退向門口。
裙角掃過碎瓷,劃破了,她也不覺得疼。
退到門口,她扶著門框,回頭望了一眼。
望了望負手立在窗前、始終沒有回頭的少爺。
又望了望端坐如山、已經開始撇茶沫的老爺。
她想不通。
兩年了。
少爺吩咐的,她樁樁件件辦得妥帖。
老爺交代的,她一個字都沒敢違逆。
她兩頭的話都聽了,兩頭都盡了心了。
府里的嬤嬤說,下人的本分,就是聽話。
她聽了兩年的話。
為什麼...會落到這個下場。
沒人回答她。
門,合上了。
哭聲遠了,碎了,沒了。
......
廂房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一個立在窗前,背對著門,望著窗外沉沉的夜。
一個坐在主位,端起了桌上那盞沒人喝的茶,捏著茶蓋,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誰都沒先開口。
這對父子之間的交談,從來都是這麼開始的。
誰先開口,誰先落了下風。
燭火嗶剝了一聲。
燒短了半寸。
沉默了很久,王林終究是先開了口。
到底是當爹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可那平靜的眼眸深處,透著一層化不開的失望:
「健兒。」
「你太感情用事了。」
「我和你說過...那個羅影,沒有天賦。
他能有今天,靠的是運氣,撞上了一隻異常進化的蟻。」
「你不信。」
「前幾日的入學大儀式,滿城都傳遍了。【鑒血靈蟬】,鑒出個丙等。」
「為父說的話...佐證了吧?」
他放下茶蓋,磕出一聲輕響:
「可你呢?」
「你今天下晌,去福伯那裡,支了十四兩銀子。」
「帳上記的名目,是給城外莊子添冬料。」
王林從袖中摸出一張折好的帳頁,展開,擱在桌上,兩根手指按著,往前推了推:
「我讓人去莊子上問了。」
「莊頭說,冬料上個月就齊了。」
「健兒,做假帳做到你爹的眼皮子底下...你還嫩了點。」
「十四兩。」
「為的...就是又給那個羅影送錢?」
「我教了你十幾年的為商之道,你全忘了嗎?」
十四兩。
王健負手立在窗前,聽見這個數,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他爹查到了銀子,查到了假名目。
卻只查到這兒。
福伯守住了。
兩片鐵棘獸甲、兩隻赴死蟻,走的陳三的外帳,乾乾淨淨。
他爹順著「添冬料」的假帳查下去,查穿了底,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兒子又編名目支錢,接濟那個窮小子去了。
赴死蟻的行情這幾個月回落了,從一兩二,落回了一兩。
鐵棘獸甲,六兩一片。
兩蟻,兩甲。
正好,十四兩。
連數目,都天衣無縫地,對上了另一個故事。
福伯連家主的面,都替他擋下了。
王健沒有回身,也沒有理會那句問詢。
他望著窗外,忽然笑了:
「爹,你果然還是老樣子。」
「在你眼裡,天底下的事物,都掛著價碼。人也一樣。」
「有用的,供著。沒用的...轉身就丟。」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爹臉上:
「就像翠花。」
「兩年的茶,兩年的帳,兩年的天不亮就起...一句話,滾出王府。」
王林的臉色不變。
他呷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核一筆尋常的帳:
「你終究是王家的少主。」
「哪怕現在,路走偏了...可王家,未來是你的。」
「一個下人,礙了少主的眼,處置了,就處置了。」
「你自己要趕她走的,這會兒,倒拿來教訓起為父了?」
「我趕她,和您丟她,是兩回事。」
王健向前走了兩步,在他爹對面站定:
「因為...您知道我處置她的原因。」
「她是您指使的。」
廂房裡,靜了一瞬。
王健盯著他爹的眼睛,不急不緩地,把這半年壓在心底的帳,一筆一筆,攤開在了桌面上:
「五個多月前,那天羅影來借銀子。」
「我一身本事跟爹學的,瞞得了我一時,瞞得了我半年嗎?」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需要我往後說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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