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讀心之術
第95章 讀心之術
三個月,又是一晃。
天還墨黑,羅影就被人從被窩裡搖醒了。
「影子!影子!醒醒!」
羅川蹲在床邊,一隻手還舉著油燈。
燈光底下,這個二十四歲的漢子,眼睛瞪得溜圓,比自己下地搶收都緊張。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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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影睡眼惺忪地撐起半個身子:
「天還沒亮...」
「沒亮也得起!」
羅川把他的褂子塞過來:
「今兒是什麼日子你忘了?半年考核期滿!入學大儀式!」
「胡先生前幾天路過村口都說了,今兒書院要放那個什麼...蟬!
落你們肩膀上叫喚的那個!叫得越久,說明娃越有出息!」
「全縣的新生都去,你可不能起晚了!」
羅影哭笑不得。
「哥,我提前錄取了。儀式對我來說,就是走個過場...」
「過場也是場!」
羅川把話頂了回去,語氣斬釘截鐵:
「村里辦席還講究個全須全尾呢。
這麼大的儀式,你缺了半刻,讓書院先生怎麼看?」
「快起!我給你燒洗臉水去了!」
說完,人已經風風火火地出了屋。
羅影坐在床沿,望著那道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穿衣下床。
剛推開屋門,院子裡兩道尖細的嗓音,就鑽進了他的耳朵。
「就是!就是!」
「小影子昨晚又搗鼓那兩個破螞蟻了!睡那麼晚!」
「點著燈搗鼓!搗鼓半宿!」
「也不知道搗鼓幹啥...也不拿來給我和點子吃...」
「蘆花你小聲點,他出來了!」
「怕啥!他又聽不...」
院角雞棚邊,蘆花和點子,兩隻【啄蟲雞】正湊著腦袋,嘰嘰喳喳。
見羅影出來,齊齊把頭一扭,裝作在刨土。
刨得那叫一個專心。
羅影:......
他啞然失笑。
【讀心術】。
這三個月,老生班裡新學的禁術。
凝心神於耳竅,可聞御獸心聲。
金教習說,此術是御獸師登堂入室的一道門檻。
知獸心,才能真正養獸、用獸、成全獸。
術,是真有用。
學會之後唯一的壞處...
就是耳邊,再沒清淨過。
尤其是回家的時候。
......
洗了臉,吃了大哥烙的餅。
出門前,羅影拐去了牛棚。
牛棚擴了一間,是入冬前大哥新搭的。
老黑臥在舊棚里,青丫臥在新棚,兩棚中間的隔欄,被羅川拆了半截。
隔欄缺口邊上,一隻小牛犢,正歪著腦袋睡覺。
毛色隨了老黑,黑得發亮。
就腦門心一撮,白的,隨了青丫。
出生一個多月了。
四條小腿還軟,可站起來撒歡的時候,已經能圍著院子跑三圈。
爹給起的名,叫墨墨。
羅影蹲下身,從草垛里抽了一把最乾爽的稻草,認認真真地,添進老黑的槽里。
又替它理了理斷角上那圈舊布條。
「老黑。」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
「我會幫你進化。」
「不遠了。」
老黑抬起頭。
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望了一息。
然後,喉嚨里滾出一聲哞。
很低,很緩。
讀心術里,一道渾厚的、慢悠悠的心聲,淌了過來。
它在說...能看到影子出息,它知足了。
羅影蹲在槽邊,鼻子忽然一酸。
他伸出手,貼著老黑的脖頸,慢慢地摩挲。
知足。
它把一輩子都給了這個家,末了,它說它知足。
可正因為它知足...
他才更不能讓它就這麼老在棚里。
羅影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一家三口。
墨墨睡得四仰八叉,青丫用尾巴給崽兒掃著草屑,老黑臥在缺口邊上,把兩邊都望在眼裡。
他轉身出了牛棚。
腳步,比來時沉,也比來時定。
......
羅川執意送他到村頭。
天蒙蒙亮,村道上已經有了人氣。
挑水的,趕早集的,遛牲口的。
瞧見兄弟倆,老遠就打招呼:
「川子!送你弟弟趕考去啊?」
「影子今兒又要去露臉嘍!」
「羅家這是要起來嘍...「
話里話外,熱絡得很。
羅川一一應著,腰杆挺得筆直。
羅影跟在旁邊,卻慢慢察覺出了一樁事。
村道上,牽過來一頭驢。
那驢離著七八步,就自己拐了方向,顛顛地湊向羅川,拿腦袋去蹭他的胳膊。
牽驢的嬸子笑罵了一聲:
「去去去!又來!見著川子就挪不動道,跟你親爹似的!」
羅川嘿嘿一笑,伸手撓了撓驢腦門,那驢舒服得直哼哼。
再往前。
王婆婆家的老貓,蹲在牆頭,瞧見羅川,喵嗚一聲跳下來,熟門熟路地繞著他的褲腿轉了兩圈。
李家的看門狗,隔著老遠就搖尾巴,沖的也是羅川。
這些光景,羅影從小看到大。
村里人也都習慣了。
都說川子這人實誠,牲口都認他。
誰家的牛倔了,驢強了,喊羅川過去牽一把,保管服帖。
十幾年了,尋常得就像村口那棵老槐樹。
誰也沒多想過。
可今天,羅影的讀心術,開著。
那些細碎的獸語,頭一回,原原本本地飄進了他的耳朵:
「是那個大個子人...他身上舒坦...」
「蹭蹭...蹭蹭他...」
「這個人的手,暖和...」
「挨著他,心裡不慌...」
羅影的腳步,微微慢了半拍。
全都是沖著大哥的。
不是沖肉,不是沖食。
大哥兜里乾乾淨淨,連個餅渣都沒有。
這些牲口,就是...單純地想親近他。
羅影不動聲色地,又細聽了幾句。
那些心聲里,反反覆覆出現的,是同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詞。
舒坦。
挨著這個人,舒坦。
羅影垂下眼。
心裡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掀開了一角。
原來不是「實誠」。
不是「牲口認他」這麼一句鄉下的老話就能揭過去的。
他把從小到大的舊帳,一頁一頁地翻。
老黑通人性,爹總說是養出來的。
可這些年牛棚里的活,一大半是大哥在干。
老黑半夜頂柵欄要賣自己那回,頭一個聽見動靜的,是大哥。
青丫從牛市牽回來那天,還怯生生的。
大哥牽了一路,到家時,韁繩松得跟沒有一樣。
蘆花和點子,追著大哥滿院跑。
村里誰家的牲口病了,倔了,下不出崽了,第一個想到的,是喊川子來看看。
所有以前忽略的細節,此時一一迴蕩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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