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宋家考驗

  第93章 宋家考驗

  第二日,下了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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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影在書院門口,攔住了一個人。

  「宋兄,留步。」

  宋立回過頭。

  看清來人,他先是一怔,隨即拱手還了一禮,動作端端正正:

  「羅兄。」

  自前幾日一別,兩人各自在不同的班裡上課,照面的機會不多。

  可宋立執禮的姿勢,和之前卻一模一樣,彎腰的深度都不差分毫。

  「冒昧相擾。」

  羅影開門見山:

  「有一事,想請教宋兄。事關貴府。」

  宋立聽完,沒有多問一個字。

  他只是側了側身,做了個相請的手勢:

  「此處人多。」

  「羅兄若不嫌棄,隨我回府一敘。家中說話,方便些。」

  ......

  宋府在縣城的東街。

  離著還有半條街,羅影就察覺出不一樣了。

  這條街的鋪面,一間挨著一間,綢緞莊,藥堂,糧行。

  掌柜們站在各自的門口,瞧見宋立走過,紛紛躬身:

  「少爺。」

  「宋少爺回來了。」

  宋立一一頷首還禮,不倨傲,也不親昵,分寸拿捏得像用尺子量過。

  羅影跟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數了數。

  半條街,十七間鋪子。

  十七個掌柜,全都躬了身。

  這條街上的產業,只怕大半姓宋。

  到了府門前。

  兩扇黑漆大門,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宋府」兩個字,筆力沉厚。

  門前沒有石獅子。

  蹲著的,是兩頭活的。

  【碎岩犀】。

  左右各一頭,脊背比門墩還高,獨角上包著黃銅的角套。

  兩頭犀一動不動地蹲踞著,眼皮半耷拉,像是睡著。

  可羅影一靠近,兩頭犀的耳朵,同時朝他轉了過來。

  手背上,小玄的血契印記,微微一燙。

  契約那頭,小玄把自己縮緊了。


  覺醒八級往上。

  兩頭。

  看門用的。

  羅影想起了張鄉老家的那隻【鎮宅貓】。

  覺醒四級,蹲在門檻上,就壓得全村人走路繞著道。

  而這裡,看門的是兩頭覺醒八級的犀。

  村和縣,鄉老和世家...

  隔著的,何止是三十里地。

  門房裡迎出來一個老僕,垂手候著。

  宋立還沒開口,老僕先躬身道:

  「少爺。老太爺晌午就吩咐過了,說少爺今日若領同窗回來,茶備在東花廳。」

  羅影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宋立是下了課才被他攔住的。

  從書院到宋府,兩刻鐘的路。

  可老太爺晌午...就吩咐過了。

  宋立像是沒覺出什麼,笑著應了一聲,領著羅影往裡走。

  羅影跟在後頭,心裡那桿秤,又沉了一分。

  不是宋立走漏了消息。

  是他羅影前腳在書院裡攔人,後腳,消息就進了宋府。

  一個縣學新生的動向,人家順手就知道了。

  這就是本地經營了三百年的世家。

  耳目不用張,自然就在那兒。

  ......

  穿過兩進院子。

  第二進的院牆下,是一溜獸舍。

  羅影路過時,掃了一眼。

  一頭【鐵脊豺】,脊上的硬鬃油光水滑。

  一隻【瞭遠猴】,蹲在架子頂上,居高臨下地盯著生人。

  最裡頭一間,墊著厚厚的錦褥,臥著一頭通體雪青的巨犬,呼吸悠長,氣息沉得像一口古井。

  羅影只看了那頭犬一眼,就挪開了目光。

  入階的。

  而且,不止一級。

  一個家族的尋常獸舍里,隨手臥著一頭入階御獸。

  東花廳里,茶已經沏好了。

  細白瓷的盞,茶湯清亮,一揭蓋,香氣清幽幽地漫開。

  羅影端起來抿了一口。

  他說不出這是什麼茶。

  只知道,這一盞的價錢,大約夠他家吃半個月。


  宋立在主位邊上的客座坐了,把主位空著。

  這個細節,羅影看在眼裡。

  主位是老太爺的。

  哪怕老太爺不來,孫子也不坐。

  「羅兄。」

  宋立給他續了茶,溫聲道:

  「現在可以說了。何事,要用到我宋家?」

  羅影放下茶盞。

  他也不繞。

  「我想讓小玄,參加貴府的考驗。」

  「求一枚,進階令。」

  廳里靜了一瞬。

  宋立執壺的手,穩穩的,沒有晃。

  他抬起眼,看著羅影。

  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浮上一層斟酌。

  他斟酌的不是應不應。

  是怎麼開口,才不傷人。

  「羅兄。」

  宋立放下茶壺,語氣放得很緩:

  「書院也有進階令。一百兩,一次嘉獎。」

  「嘉獎,你有。」

  「我這麼問,沒有別的意思...「

  他頓了頓,把話說得很輕:

  「一百兩,不是小數目。」

  「若是銀子上一時緊...我宋家的考驗,你只管來。

  可書院那一枚,其實也不必急。

  你那隻蟻的本事在,往後...「

  「宋兄。」

  羅影打斷了他。

  他聽懂了宋立的體貼。

  這位世家子知道他的家底,怕他為了一枚令,把自己逼進銀錢的死角,正委婉地勸他緩一緩。

  羅影坦然道:

  「書院那一枚,我知道,銀子缺口有點大。」

  「銀子眼下不夠,差著數目有點大。」

  「一時半會兒,湊不上。「

  「所以...我來你這,想想辦法。」

  就這麼幾句。

  不遮,不掩,也不哭窮。

  家底擺在那兒,滿書院誰不知道他是稻花村出來的。

  裝闊,才是笑話。

  這也是羅影的真心話。

  心裡的帳,他清楚得很。


  小玄體內的能量,早就滿溢了,卡在入階的門檻前。

  不入階,禳災就不能大規模使用,施展不開。

  施展不開,就掙不來銀子。

  掙不來銀子,就換不起書院的令。

  死結。

  而宋家的考驗,分文不取。

  解結的刀,就在這兒。

  宋立聽完,沉吟了一息。

  然後他放下茶壺,答得乾脆:

  「我應了。」

  羅影微微一怔。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辭。

  準備好了被盤問,被掂量,被「回去等消息」。

  可宋立就這麼...應了。

  「考驗開放給全縣,本就是朝廷的章程,分文不取。」

  宋立溫聲解釋:

  「羅兄要參加,遞個帖子的事。

  我明日一早,報給府里的大管事,給你的蟻,錄個名冊。」

  「至於考驗的章程...我宋家考的是'用'。」

  「你的蟻,進我宋家的產業做活。

  做什麼,管事的安排。

  做到府里覺得,看清楚了,令就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誠懇:

  「羅兄那隻蟻的本事,滿縣城都傳遍了。禳災降殃,是正經的大用。」

  「我會跟管事的交代清楚。斷不會讓人,拿尋常牲口的活計,去糟踐它。」

  ......

  出了宋府,天色已經暗了。

  宋立執意送到街口。

  羅影獨自走在回書院的路上,東街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他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他的臉上,平平靜靜。

  心裡,卻在一筆一筆地復盤。

  順利。

  順利得超出了預期。

  遞帖,錄名,參加考驗...

  這一路,宋立一個銅板沒收,一句刁難沒有,連緣由都體諒著沒有多問。

  可羅影一點都沒有鬆勁。

  因為他今天來,求的從來不是「參加考驗」。

  參加考驗,本就是朝廷章程裏白紙黑字寫著的,分文不取,人人有份。


  這一步,誰都能走。

  真正的門,在後頭。

  做到宋家覺得「看清楚了」為止。

  看多久,算看清楚?

  什麼樣,算過了?

  金教習說得明白...一念之間。

  羅影抬起頭,回望了一眼來路。

  暮色里,宋府那兩扇黑漆大門,已經看不真切了。

  只有門前兩頭碎岩犀的輪廓,還蹲在燈籠的光暈邊上,像兩座沉默的小山。

  他的心裡,藏著一個計劃。

  一個從馮教習點透五令淬體那晚,就開始生根的計劃。

  可計劃歸計劃。

  在落子之前,他必須先親眼驗一樣東西。

  這枚攥在世家一念之間的進階令...

  到底,有多難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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