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契約來福

  第92章 契約來福

  夜風穿過庫門,燈籠晃了晃。

  羅影望著門檻邊那條重新趴下的狗,忽然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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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習,它叫什麼名字?」

  馮教習一怔。

  這九年,問這條狗天賦的人,一茬接一茬。

  問進化鏈的,問舊主人的,問它為什麼廢的...

  問名字的,眼前這個,是頭一個。

  老人沉默了一息,輕聲道:

  「叫來福。」

  「收進來那年,管庫的老前輩隨口起的。」

  「說是聽著喜慶,盼它給庫裡帶點福氣。」

  他頓了頓,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福氣沒帶來。倒是把書院的銀子,吃出去一個窟窿。」

  「來福。」

  羅影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

  好名字。

  土,實在,像村里隨處能喊出一嗓子的名字。

  跟老黑,蘆花,是一個門裡的。

  他蹲下了身子。

  蹲在那條狗的正對面,把自己放到和它平視的高度。

  然後,他很認真地,開口了:

  「來福。」

  「你願意,和我締結契約嗎?」

  狗抬起了眼皮。

  那雙眼睛把羅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粗布衫,舊鞋,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冒著肉香。

  眼皮,搭了下去。

  尾巴尖都懶得抬。

  它甚至把腦袋往前爪里又埋深了一寸,擺明了一個態度。

  窮酸,別擋著我睡覺。

  庫門口靜了一瞬。

  馮教習在旁邊看著,輕嘆了一口氣。

  老人轉身進了門房,摸索了一陣,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油紙包。

  打開,是一隻滷雞腿。

  黃師兄留在門房的夜宵。

  他把雞腿丟給了羅影:

  「它就這德行。」

  「九年了,一天沒變過。」

  羅影接住雞腿。


  油紙的溫熱隔著掌心傳過來。

  他重新蹲了下來,把雞腿托在手上,開口:

  「來...」

  一個字。

  話音都沒落。

  一道黃影從門檻邊彈了起來。

  方才那副病懨懨的懶態,消失得無影無蹤。

  來福搖著尾巴,三步並作兩步顛到羅影跟前,一口叼住雞腿,就地開吃。

  吃得那叫一個香。

  一邊吃,還一邊拿腦袋親親熱熱地蹭羅影的手背,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要多親昵,有多親昵。

  活像羅影養了它十四年。

  羅影:......

  他啞然失笑。

  行吧。

  這德行,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倒也省得猜。

  趁著來福埋頭啃雞腿的工夫,羅影收斂了心神。

  今日課堂上新學的契約術,法門在心裡過了一遍。

  心神凝聚,右手掐訣,一縷意念順著指尖,輕輕落向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尋常契約,最難的一關是獸的抗拒。

  烈性的獸,十契九崩。

  可來福連眼皮都沒抬。

  它正忙著對付雞腿上最後一塊脆骨,對那縷落在天靈蓋上的契約之力,渾不在意。

  契約要來就來唄。

  反正也不是頭一回了。

  前頭七回,哪回不是這麼回事。

  契約之光,一閃。

  成了。

  羅影的左手掌心,浮現出一道新的契約圖案。

  一個小小的狗頭,叼著半根骨頭,栩栩如生。

  順著契約,一縷情緒淌了過來。

  不是小玄那種顫顫的依戀。

  是一種懶洋洋的、混不吝的...熟練。

  老油條的熟練。

  羅影垂眼看著掌心的圖案,心裡明鏡似的。

  他沒有等小玄入階之後再來契約。

  金教習講過,御獸師生命層次提升後,契約落下的那一瞬,能先天拔高御獸的天賦。

  可那份加成,只對頭一回被契約的獸有效。


  如同頭一道開刃。

  刃開過了,再磨,只能算保養。

  來福之前,七個主人。

  七道契約,來來回回,它這塊料,早就開過刃了。

  等,沒有意義。

  不如現在。

  ......

  見契約落定,馮教習沒有再多說什麼。

  老人彎腰提起石墩上的燈,轉過身,朝庫房裡走。

  明日一早,還有一整本帳要核。

  走出七八步,燈光已經快要沒入門內了。

  他的腳步,停了。

  老人站在門檻里,背對著庫門口那一人一狗,站了一息。

  到底還是回過了頭。

  燈籠的光,勾著他半張溝壑縱橫的臉。

  「羅影。」

  「來福,不比小玄。」

  「小玄是沒人試過。它...是所有人都試絕了。」

  老人望著蹲在燈下的少年,終究還是把那句壓了一晚上的話,輕聲問了出來:

  「你真的有信心...讓它進化嗎?」

  夜風裡,羅影沒有立刻答。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了。

  飄回了前世。

  三十年,他和動物打了三十年的交道。

  野外追蹤過狼群,實驗室里養過最難伺候的猛禽,救助站里,接手過被虐待到見人就咬的犬。

  三十年,教會了他一件事。

  動物再怪的習性,也一定有它形成的原因。

  咬人的狗,不是天生惡。

  護食的貓,不是天生貪。

  每一個「怪」,背後都藏著一段沒人看見的來路。

  你順著習性往回走,走到那個原因跟前,才算真正見著了這隻動物。

  在那之前,一切的矯正,一切的馴化,一切的「我對你好」...

  都只是人,在跟自己想像中的動物較勁。

  七任主人,一位名家,一個府學前十。

  他們的法子,一樣比一樣高明。

  可他們都在治「勢利」這個果。

  沒有一個人,回頭去找過...結出這顆果的根。

  尊重它的習性。


  才能走進它的心裡。

  羅影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頭。

  對著燈影里的老人,輕聲答道:

  「進化,學生不敢說。」

  「起碼我有信心...」

  「和它,成為朋友。」

  庫門內,馮教習提著燈,微微一愣。

  朋友。

  九年了。

  七任主人,人人都想當它的「主人」。

  想當它朋友的...

  老人望著燈下那個少年,望著少年腳邊那條啃完了雞腿、正心滿意足舔爪子的狗。

  忽然,他就笑了。

  什麼都沒再說。

  老人點了點頭,轉過身,提著燈,大步走進了庫房深處。

  背影沒入黑暗前,那盞燈,似乎比來時,晃得輕快了些。

  ......

  庫門口,只剩下一人一狗。

  來福舔完了爪子,打了個飽嗝,重新攤回門檻邊,四仰八叉。

  吃完了,親昵的份例也就結清了。

  公事公辦。

  羅影蹲在旁邊,看著它,笑了笑。

  不急。

  朋友這種事,從來都急不來。

  他站起身,望向了夜色深處。

  眸光,漸漸深邃。

  來福的事,是一條長線,得拿日子慢慢焐。

  可眼下,還壓著一件比來福的進化,更急的事。

  小玄的入階。

  書院的進階令,一百兩銀,一次嘉獎。

  嘉獎他有,銀子卻差著六十五兩。

  這還不算王健那未還的三十兩銀。

  但儘管如此...

  這一枚,亦是五枚里最容易的,遲早到手。

  可馮教習點透的那條三百年沒人走通的路,在他心裡,已經生了根。

  五令淬體。

  周家的斗,吳家的靜,柳家的緣...

  還有,宋家的用。

  四道篩子,四種一念之間。

  總得有一道,先去碰一碰。

  而這四家裡,唯一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

  羅影的腦海里,浮現出七號教室上,那個端端正正朝他施禮的世家子。

  現在...

  他該去拜訪一個人了。

  宋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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