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學院賞賜
第84章 學院賞賜
馮教習掂著那串鑰匙,卻沒有先往樓梯口走。
他從案頭的抽屜里,取出了兩樣東西。
一份文書,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擱在案上,推到羅影面前。
「先辦明面上的。」
老人的語氣,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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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的嘉獎,兩樣。」
「其一,嘉獎一次,已記入你的學籍名冊。」
他抬手,朝庫房深處那道包著鐵皮的樓梯口指了指:
「獸儲庫二樓的東西,跟一樓不一樣。」
「一樓的物件,有銀子就能買。」
「二樓的,得消耗嘉獎。」
「沒有嘉獎,你就是抬一箱金子來,黃師兄也不敢給你開櫃。」
「銀子,只是嘉獎之後,補的差價。」
羅影微微點頭。
他聽明白了這裡頭的章程。
二樓放的是脫凡入階的御獸,稀有級的血脈。
這樣的東西,書院防的從來不是買不起的人。
防的是不該買的人。
嘉獎這道門檻,卡的是資格。
馮教習又把那個錢袋往前推了推:
「其二,賞銀二十兩。」
「這是院長批的,明帳。」
頓了頓,老人又補了一句:
「該給的,一文都不能少。」
羅影雙手接過錢袋。
入手很沉。
他沒有推辭。
這個道理他懂。
推辭了,反倒是壞了書院的規矩。
馮教習看著他收好銀子,繼續道:
「我把話說在前頭。」
「這一回的嘉獎,是先行的。」
「發現之功,命名之功,當堂七蟻進化的教化之功...這些,眼下都折在裡頭了。」
「可書院真正看重的,你心裡清楚。」
老人的目光,落在羅影的手背上。
「若是往後...你能證明,赴死蟻進化【避厄壘蟻】這條路,有跡可循,可以復刻...「
「那便不是嘉獎一次,賞銀二十兩的事了。」
「到那時候,書院給你的東西...「
馮教習沒有把話說滿。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頭頂虛虛指了指:
「得院長親自跟你談。」
「我這個副院,都沒資格開那個口。」
話說到這兒,明面上的事,就算交割完了。
馮教習掂了掂手裡的鑰匙,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
「跟上。二樓看獸去。」
羅影卻沒有動。
他站在案前,望著老人的背影。
心裡頭,有一個地方,慢慢地沉了下來。
不對。
有一件事,不對。
金教習在課堂上,親口說過的。
「事關重大。等嘉獎下來之後,會有副院馮教習單獨見你。到時候再細說不遲。」
細說什麼?
細說進化的方式。
一條通往稀有級的進化路線,是能立起一個百年宗族的根。
書院不可能不好奇,不可能不問。
這一問,本該是今晚這場會面里,最要緊的一件事。
可從他跨進這間庫房起...
茶,談了。
家事,談了。
牌子的帳,談了。
嘉獎,發了。
銀子,給了。
眼下,人都要上樓了。
那個最要緊的問題,馮教習從頭到尾...
一個字,都沒有問。
羅影為這一晚做過準備的。
哪些能說,哪些要藏,避禍靈珀交出去幾分,凶災氣息瞞到幾層...
這套說辭,他在心裡過了不知多少遍。
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羅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有些東西,他想通了。
想通的那一瞬,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燙了一下。
他望著那個已經走到樓梯口的背影,輕聲開了口:
「馮教習。」
腳步聲,停了。
「您不問我...學院那邊,您怎麼交代?」
庫房裡,靜了一息。
燈花輕輕爆了一聲。
馮教習沒有回頭。
他背對著羅影,站在樓梯口的陰影里,聲音慢悠悠地飄了回來:
「交代什麼?」
「你在獸儲庫里,買過什麼東西,帳上筆筆都有記錄。」
「避禍靈珀,礪勇石...白紙黑字,我閉著眼都背得出來。」
「東西是從我這庫里出去的,蟻是在課堂上進化的。」
「能進化出來,是你的本事,屬於你的嘉獎,少不了。」
「還需要問什麼呢?」
這番話,說得四平八穩。
乍一聽,句句在理。
帳目清楚,來路明白,何必多此一問。
可羅影站在燈下,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只覺得...漏洞百出。
帳上記的是買了什麼。
記不了怎麼用的。
記不了先後次序,記不了火候分寸,記不了那些帳本之外的東西。
一條進化路線的關竅,恰恰全在帳本之外。
書院真要復刻這條路,光靠一本流水帳,連門都摸不著。
這個道理,一個管了幾十年庫房的老人,會不懂?
他比誰都懂。
所以這番話,壓根就不是說給書院聽的交代。
是說給他羅影聽的...台階。
老人是在告訴他...你不用說。
你不用在我面前,把那套準備好的說辭拿出來。
不用斟酌哪句真哪句假,不用擔心說多了露了底,說少了顯得藏私。
帳本替你交代了。
你什麼都不欠。
羅影望著那個背影。
這一晚的每一件事,忽然都串起來了。
那盞一直溫著的茶。
那些繞著家長里短打轉的話。
那句「閒話說透了,該辦正事了」...
然後正事裡,偏偏抽走了最要緊的一問。
老人把這場會面里,唯一可能讓他為難的東西,悄沒聲地,搬走了。
就像當日,把那道橫在羅家門前的坎,悄悄搬開的張鄉老。
不。
不一樣。
張鄉老搬坎,搬的是一筆投資。
馮教習搬的這一下...圖什麼?
羅影搖了搖頭。
「馮教習。」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放得很穩:
「我雖然才十四歲。」
「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不會不通世故。」
「帳本交代不了進化的關竅,這個道理,學生懂,您更懂。」
「您這番話...是又要讓我,欠您一個人情。」
他頓了頓。
「牌子的帳,您不讓我還,說要往下傳,學生認了。」
「茶的暖,話的軟,學生也都受了。」
「您幫了我很多。樁樁件件,我都認。」
「可這一回...」
羅影望著樓梯口那道一動不動的背影,一字一字地問:
「我想知道...為什麼。」
庫房裡,徹底靜了。
燈芯上的火苗,直直地立著,連晃都不晃。
許久。
樓梯口的那道身影,緩緩轉過了身。
燈光夠不到那麼遠。
老人的半張臉沉在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幽幽地亮著。
那雙看了幾十年帳目、蓋了幾十年印章、把書院裡幾代學子都看遍了的眼睛...
此刻一瞬不瞬地,盯著燈下這個十四歲的少年。
盯了很久。
久到羅影幾乎以為,老人不會答了。
然後。
馮教習忽然...笑了。
那笑從眼角的皺紋里漫出來,一層一層,漫過整張溝壑縱橫的臉。
他開口了:
「羅影。」
「你這是...第三次,刷新我對你的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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