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入階之儀

  第81章 入階之儀

  「第一樣,講完了。」

  金教習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樣。」

  「拿到了令,不等於入了階。」

  「令,只是路引。」

  「路,還得獸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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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最後一步,叫【入階儀式】。」

  他環視一圈:

  「說是儀式,其實是一場考。」

  「考什麼?」

  「考這隻獸,配不配脫這身凡胎。」

  「而這場考最有意思的地方在於...」

  金教習的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

  「考題,族族不同。」

  「每一族的獸,考的都是它這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頓了頓。

  「我舉兩個例子。」

  「就舉你們最熟的。」

  「【無懼蟻】。」

  三個新人的耳朵,齊齊豎了起來。

  「無懼蟻的入階儀式,叫【火行】。」

  「設一條三丈長的火道。道底鋪炭,兩壁噴焰。」

  「蟻,從這頭,走到那頭。」

  「不許跑。不許停。不許回頭。」

  「一步一步,走過去。」

  金教習的聲音很平:

  「你們想想,無懼蟻靠什麼進化的?無畏之心。」

  「可無畏這個東西,有真有假。」

  「血氣上頭的無畏,是假的。那叫莽。火一燒,疼一鑽心,腿就軟了。」

  「明知會疼,疼了也不亂步子的無畏,才是真的。」

  「火行考的,就是把這份無畏,放在火上,烤出真假。」

  「走過去了,凡胎脫去,脫凡器官,就在那一路的灼燒里,煉出來。」

  「走不過去...」

  他淡淡地道:

  「抬出來,養傷。養好了,拿著令,下回再來。」

  「進階令認獸不認次。一日不成,令一日有效。」

  台下,李子誠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手背上,小勇的圖案微微地燙。


  【無懼蟻】的入階儀式,就已如此困難了...

  那【赴難勇蟻】呢?

  他清楚...小勇未來的路,不好走。

  「再舉一個。」

  金教習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掌心。

  「【伏岳虎】。」

  「虎類的儀式,和蟻,是兩個路數。」

  「伏岳虎的入階儀式,叫【負山】。」

  「取一塊與虎身等重的山岩,壓在虎背上。」

  「虎,馱著它,站著。」

  「不考走,不考跑。」

  「就考站。」

  「站滿三個時辰。」

  「腿不彎,背不塌,吼不出聲。」

  金教習環視台下:

  「你們要問了,虎是殺伐的獸,考它站著做什麼?」

  「因為伏岳虎這一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從來不是那口爪牙。」

  「是那個'伏'字,那個'岳'字。」

  「如山之穩。」

  「爪牙再利的虎,底盤浮的,遇上真正的大敵,三招就露了怯。」

  「唯有把一座山馱在背上,還站得住的...才配叫伏岳。」

  「我第一頭伏岳虎,不是新收的那頭。

  當年負山,站到第二個時辰,後腿抖得像篩糠。」

  金教習說到這兒,語氣緩了緩,像是想起了舊事:

  「我在場外看著,心疼得直轉圈。」

  「可我不能出聲。儀式之中,主人出一聲,即為廢考。」

  「它就那麼抖著,馱著,一聲不吭,站滿了三個時辰。」

  「卸岩的那一刻,它趴下去,半天沒起來。」

  「可等它再站起來的時候...」

  金教習的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它脊柱里,那節金骨,成了。」

  敞軒里,靜了很久。

  老生們大多經歷過自己御獸的儀式,此刻一個個垂著眼,各自想著各自的那一場。

  胖師兄摸著腳邊那隻獾的腦袋,不知想起了什麼,手上的動作很輕。

  金教習收拾了情緒,繼續道:

  「火行,負山,只是兩例。」


  「百族百儀。」

  「【守夜犬】的儀式,叫守更。黑屋一間,妖聲四起,守一夜,護住屋裡一盞不許滅的燈。」

  「【瞭遠猴】的儀式,叫尋眸。千里山川的沙盤裡,一炷香內,找出三處藏著的兇險。」

  「每一族的儀式,都是沖著這一族的根本去的。」

  「你的獸靠什麼立身,儀式就考它什麼。」

  「考的,是根。」

  「根真,凡胎自脫。」

  「根假...」

  金教習淡淡地道:

  「井裡再大的魚,也終歸是井裡的魚。」

  他講到這裡,停了下來。

  目光,緩緩落在了羅影的身上。

  滿堂的目光,跟著落了過去。

  所有人心裡,都浮起了同一個問題。

  火行考無畏,負山考沉穩。

  那...

  一隻前所未有的、以守為道的、碰著氣運的蟻...

  【避厄壘蟻】的入階儀式...

  考什麼?

  胖師兄沒忍住,先問出了口:

  「教習,百族百儀...那要是碰上一族新的呢?」

  「就像師弟這隻。開族到今天,才七日。」

  「老祖宗的儀軌里,可沒這一族的名目啊。」

  金教習點了點頭。

  「問得好。」

  「新的族,年年都有。進化這條路上,隔三差五就走出一支前人沒見過的。」

  「若儀式只認老黃曆,那這條路,早就斷了。」

  他抬起手,在進階令三個字旁邊,又落下了四個字。

  【問途之術】。

  「進階令,只是一塊牌子嗎?」

  「不是。」

  「令牌之中,封著一縷權柄之力。就是方才說的,那條進階之路上,壓下來的力。」

  「入階儀式的考題,從來不是哪個人定的。」

  「是這縷權柄之力,照著獸的根本,自己生出來的。」

  「火行也好,負山也好...老祖宗沒發明過它們。」

  「老祖宗只是考的次數多了,把各族的考題,記了下來,編成了儀軌。」

  「所以...」


  金教習環視一圈:

  「遇上新族,不慌。」

  「有一門禁術,叫【問途】。」

  「持令之人,以此術溝通令牌中的權柄之力,以獸之血為引...」

  「令牌,便會顯出這隻獸的儀式。」

  「考什麼,怎麼考,場地如何設,一清二楚。」

  「這門術,縣學一級的書院,都有傳承。儀式開考之前,由主考的教習施展。」

  「這也是為什麼,入階儀式,必須在官面認可的地方辦。」

  「私底下拿著令牌自己考?」

  金教習淡淡一笑:

  「你連考題都問不出來。」

  台下,王健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一手攥得可真死...」

  聲音不大,可滿堂都聽見了。

  金教習沒惱,反倒點了點頭:

  「攥得死,才是朝廷。」

  「令在宗族手裡,題在書院手裡,場在官府眼皮子底下。」

  「三千年,就是這麼過來的。」

  他收拾了話頭,目光重新落回羅影身上。

  「所以,羅影。」

  「你那隻蟻的儀式,眼下無人知曉。」

  「可等你拿到進階令,以問途之術一問...」

  金教習頓了一頓。

  「它這一族,開天闢地頭一場的考題,便會顯現。」

  「整個大幹,誰都沒見過的考題。」

  他望著羅影,那雙閱獸無數的眼睛裡,浮起了一絲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好奇。

  「說實話...」

  「教了半輩子書,主持過的儀式,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火行看膩了,負山也看膩了。」

  「可你這隻蟻的考題...」

  金教習緩緩吐出一口氣:

  「老夫,想看看。」

  滿堂的老生,心裡頭都是同一個念頭。

  何止教習想看。

  他們也想看。

  一隻以守為道、身負氣運的蟻,天地權柄會給它出一道什麼樣的題...

  這場考,怕是整個潛鱗書院,都要來圍觀。

  羅影坐在位子上,手背上的血契印記,微微地燙。

  契約那頭,小玄的情緒傳了過來。

  緊。

  又不全是緊。

  那份緊的底下,還壓著一絲顫顫的...期待。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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