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進階之令
第80章 進階之令
金教習繼續道:
「當然,神獸就那麼些,天下的獸千千萬。總不能每隻蟻進階,都驚動皇州的大人物。」
「所以,朝廷把這項權柄,一層一層,往下放。」
「高階御獸的進階之權,握在省里,握在府里。」
「而一階御獸,也就是從凡胎脫凡這頭一跳...」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下點了點:
「下放到了縣裡。」
「下放給了...各縣的御獸宗族。」
御獸宗族。
這四個字一出,羅影的心口,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譚雲生說過的話。
立族之資。青河羅氏。
原來宗族手裡握著的,還有這樣的東西。
金教習道:
「朝廷鑄有【進階令】。」
「一枚令牌,准一隻御獸,行入階儀式,正式脫凡。」
「這令牌,每年按著定數,分到各縣的御獸宗族手裡。」
「可你們別誤會。」
金教習掃了一眼台下:
「這令,不是拿來賣的。」
「朝廷有明律。進階令,非賣品。以銀錢買賣進階令者,宗族除名,主事流放。」
「那宗族憑什麼把令給你?」
他頓了一頓。
「憑考驗。」
「朝廷把令下放給宗族的時候,一併下放的,還有一份責任。」
「替朝廷,篩獸。」
「什麼樣的獸,配脫凡?什麼樣的人獸,值得朝廷放它一條上進的路?」
「這道篩子,就握在各縣宗族的手裡。」
「你想給你的獸求一枚進階令,就得帶著你的獸,上宗族的門。」
「過了他們設的考驗,令就是你的。」
「過不了,回去練,練好了再來。」
「分文不取。」
台下,李子誠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規矩,聽著是敞亮的。
不論出身,不論銀錢,憑本事過篩子。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裡不對。
考驗...是宗族自己設的。
金教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悠悠地續道:
「不過。」
「考驗考什麼,朝廷只給了個大框。」
「細則,各族自定。」
「這裡頭的門道,可就深了。」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黑土縣,握著進階令份額的宗族,有四家。」
「城東周家,考的是斗。」
「你的獸,進他家的鬥獸場,和他家安排的獸放對。」
「可放對到什麼份上算過?」
金教習搖了搖頭:
「周家沒說過。」
「有的獸,贏了,令沒拿著。周家說,贏是贏了,贏得太險,底子虛。」
「有的獸,輸了,令反倒到手了。周家說,雖敗,鬥志可嘉,風骨不俗。」
「贏的沒過,輸的過了。」
「什麼是底子虛,什麼是風骨不俗...「
他淡淡地道:
「周家說了算。」
台下,幾個老生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城南吳家,考的是靜。」
「他家有一座靜室,你的獸進去,枯坐。」
「坐多久?」
「不定。」
「少則一日,多則七日。什麼時候吳家的人開門,什麼時候算完。」
「開了門,吳家的老人進去,圍著你的獸轉三圈,看一眼,就一眼。」
「然後說,成了。或者說,再養養。」
「看的是什麼?」
金教習攤了攤手:
「眼神,氣機,還是坐著的姿勢...沒人知道。」
「吳家只有一句話。心性這個東西,看得出,說不出。」
「城西宋家。」
這兩個字一出,羅影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宋家。
他想起了一個人。
初契堂上,那個端端正正施禮的世家子。
宋立。
旁人都喚他爹一聲宋鋪頭。
原來宋家握著的,不只是縣裡的幾間鋪子。
金教習繼續道:
「宋家考的是用。」
「你的獸,進宋家的產業,做活。」
「鋪子裡看貨,商隊裡護衛,田莊裡出力...做什麼,宋家安排。」
「做多久?」
「做到宋家覺得,看清楚了為止。」
「有的獸,做了半個月,管事的一句'是個可用之才',令就到手了。」
「有的獸,做了大半年,宋家還是那句話...再看看。」
「你要是等不起,自可以把獸領走。」
「宋家絕不攔著。」
金教習的語氣,平平的:
「只是這令,自然也就沒有了。」
台下,方才那個嘀咕的老生,這回沒吭聲。
可他的臉色,比方才更沉了。
「第四家,城北柳家。」
「柳家的考驗,叫問緣。」
「不考獸,考人。柳家的老太爺親自見你,喝一盞茶,聊半個時辰。」
「聊什麼?」
「什麼都聊。你家裡幾口人,你的獸怎麼來的,你往後想走哪條路...家長里短,東拉西扯。」
「聊完了,老太爺把茶碗一放。」
「緣分到了,令就到了。」
「緣分沒到...「
金教習端起自己的茶碗,輕輕晃了晃:
「下回再來喝。」
「有人喝一盞茶就拿了令。有人上了八回門,回回都是好茶好點心地招待著,就是那句緣分,遲遲不到。」
「你還挑不出他的錯。」
「人家客客氣氣,茶錢都沒收你的。」
「這四家,四種篩子。」
金教習環視滿堂:
「你們品出來了嗎?」
「周家的險,吳家的看,宋家的用,柳家的緣。」
「四個字,沒有一個字,有準數。」
「過與不過,全在人家一念之間。」
「朝廷的框子裡,寫的是考驗二字。」
「可考驗的尺子,握在誰手裡,誰就能定這尺子的長短。」
「你的獸好,人家一念,尺子就短。」
「你的門第不夠,臉面不足,或是...人家家裡正好有獸等著用這枚令...「
金教習沒有把話說完。
他只是淡淡地補了一句:
「一念,尺子就長。」
「朝廷不管嗎?」
他自問自答:
「管。」
「每年,郡府核各家發出去的令。發給了什麼獸,獸後來入階沒有,成色如何...筆筆有帳。」
「發得濫的,削份額。發得刁的,壞名聲。」
「可一念之間的事,帳上怎麼記?」
「周家說那隻獸底子虛,你能證明它底子不虛?」
「柳老太爺說緣分未到,你能把緣分,寫進狀紙里?」
金教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沒再往下說。
台下,王健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他聽懂了。
他從小在櫃檯後頭聽他爹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這裡頭的分寸,他門兒清。
明面的規矩,是好的。
考驗免費,憑本事拿令,朝廷年年核帳。
哪一條拎出來,都挑不出錯。
可這篩子最要命的地方,就在那三個字上。
一念間。
念在人心裡。
人心,沒有帳。
這才是三千年的仙朝。
黑的,從來不寫在明面上。
金教習擱下茶碗:
「不過,你們的運氣不差。」
「潛鱗書院,身為縣學,每年也有一份令額。」
「書院的考驗,最是簡單明了...嘉獎。」
「你在書院裡掙的每一分嘉獎,記的每一筆功,就是書院對你的考驗。」
「攢夠了數,去獸儲庫,換令。」
「不用放對,不用坐靜室,更不用給誰家拉三個月的磨。」
滿堂老生,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他們中的大半,御獸的進階令,就是拿幾年攢下的嘉獎,一點一點換來的。
這也是窮學子擠破頭也要進書院的緣故之一。
書院這道篩子,篩的是學業,是功勞。
至少在這道牆裡頭...
肯下苦功的人,能憑本事,給自家的獸,掙出一條上進的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