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地權柄
第82章 天地權柄
羅影坐在台下,心口微微一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新的血契印記。
小玄這一世最執著什麼..
守。
它的城,它的家,它認下的人。
若它的本命天賦,朝著這個方向長..
羅影不敢再往下想。
心跳有些快。
金教習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樁,最簡單,也最實在。」
「諸藝皆升。」
「入階之前,獸有什麼本事,入階之後,這些本事,盡數拔高。」
「不是高一點。」
「是井裡和井外的差別。」
他看向羅影:「就拿你那隻蟻說。」
「它的禳災,眼下能收一教室的災厄之氣。
「7
「入階之後...」
金教習沒有把話說滿。
他只是淡淡地道:「一教室,怕是不夠它塞牙縫的了。」
羅影的呼吸,滯了一拍。
滿堂老生的目光,又一次齊刷刷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目光里的東西,比早上進門時,又熱了幾分。
「三樁事,講完了。」
金教習渡回講台,負手立定。
「最後,我再講個故事。這堂課,就算講透了。」
「從前,有個孩子,扎了一隻紙鳶。」
「那紙鳶扎得極好,骨輕,面闊,尾長。
孩子牽著線,紙鳶一放,比村里所有的紙鳶都飛得高。」
「高到什麼份上?」
「高到跟天上的鷹,並肩了。」
「孩子很得意。他仰著頭,沖天上喊...你看,我的紙鳶,和鷹一樣高!」
金教習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慢慢掃過台下每一張臉。
「那天夜裡,起了大風。」
「風把線吹斷了。」
「紙鳶一頭栽下來,掛在樹梢上,淋了一夜的雨,爛了。」
「鷹呢?」
金教習的聲音,很輕。
「鷹乘著那陣大風,飛得更高了。」
敞軒里,死一樣的安靜。
沒有人說話。
老生們一個個垂著眼,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
金教習讓這份安靜,沉了足足三息。
然後,他揭了謎底。
「紙鳶,就是你們的獸,眼下的本事。」
「骨輕,面闊,扎得再精巧...它的力,不在它自己身上。」
「在線上。在風上。在牽線的人手上。」
「凡胎的獸,就是那隻紙鳶。
覺醒等級再高,本事練得再精,它借的,終歸是外頭的力。」
「血脈給的底子,糧草餵出的膘,主人心神的滋養...線斷了,風停了,它就得掉下來。」
「而脫凡...
金教習轉過身,抬手,在板上那四個字上,重重一拍。
「脫凡,就是把紙鳶,變成鷹。」
「從此,天上的風,不再是要它命的東西。」
「是托它上青雲的東西。」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過身來。
「好了。」
「什麼是脫凡入階,為什麼要脫凡入階...今日,講透了。」
台下,李子誠攥著筆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僵住了。
他的冊子上,密密麻麻記了滿頁,可最後幾行,字跡越來越亂。
王健難得地沒有嗑乾果。
那包南邊來的貨,原封不動地在桌角擱著。
羅影垂著眼,手背上的血契印記,微微地燙。
契約那頭,小玄的情緒傳了過來。
安安靜靜的。
可那安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撞。
像是井底的魚,頭一回,聽人說起了海。
金教習把這一切收在眼裡。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日頭。
晌午的光斜進敞軒,把滿堂學子的影子鋪在青磚地上。
沒有人動。
沒有人收拾術卷。
二三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講台,等著下文。
金教習慢悠悠地端起桌角的茶碗,抿了一口。
潤了潤講了半晌的嗓子。
然後,他把茶碗擱下。
「急什麼。」
他瞥了一眼台下那些伸長了的脖子,嘴角浮起一絲笑。
「什麼是脫凡,為什麼要脫凡,方才講透了。」
「接下來這半堂...才是你們這十一個月里,最值錢的東西。」
他轉過身,負手立定。
「脫凡入階,需要兩樣東西。」
「缺一樣,你的獸就是練到覺醒十級,練到把井底磨穿了...也跳不出那口井。」
「第一樣。」
金教習吐出四個字:「朝廷認可。」
三個新人齊齊一怔。
李子誠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入階是獸自己的事。
是修行,是蛻變,是那縱身一躍。
跟朝廷...有什麼干係?
金教習把新人的神色收在眼裡,慢悠悠地開了口:「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魚跳出井,憑的是自己的力氣。關朝廷什麼事?」
「我年輕的時候,也這麼想。」
「直到我進了縣學,我的先生給我講了一個道理。」
他踱了兩步。
「你們蒙學都背過...偉力歸神獸,神獸歸仙朝。」
「背了這麼多年,你們想過沒有,神獸掌的天地權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司晨金烏】掌晝夜。【鎮河龜】掌江河。【鎮風鵬】掌四季之風。
「這些權柄,它們生下來就有嗎?」
金教習搖了搖頭。
「沒有。」
「金烏在成為金烏之前,也是一隻鳥。
鎮河龜在成為鎮河龜之前,也是一隻龜。」
「它們是一步一步,一階一階,走上去的。」
「所以你們記住今日這句話。」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天地之間,萬獸進階,走的其實是同一條路。」
「這條路,從凡胎起步,一階一階,往上走。」
「路的盡頭...」
金教習頓了頓。
「通向的,就是天地權柄。」
敞軒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竹葉聲。
「每一隻獸,每一次入階,都是在這條路上,往前挪一步。」
「挪的步子多了,離權柄就近了。」
「而已經站在路盡頭的那些個...掌著權柄的神獸...」
金教習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它們回過頭,看著這條路上密密麻麻往上爬的後來者。」
「你們說,它們會怎麼做?」
沒有人答。
可每個人的心裡,都浮起了同一個答案。
金教習替他們說了出來:「把路,看住。」
「占了權柄的神獸,有一樁本事。它們能順著這條路,往下壓。」
「壓住路上任何一隻想進階的獸。」
「這隻獸的火候到了,力氣攢夠了,萬事俱備...可只要上頭不點頭,那道關口,它就是撞死,也撞不開。」
「這,就是三千年了,為什麼萬獸臣服於大乾。」
「朝廷掌著神獸。」
「神獸,掌著所有獸的...上進之路。」
王健坐在位子上,微微嘆了口氣。
他家裡做買賣,他太懂這個路數了。
這跟壟斷了鹽引的官商是一個道理。
鹽,海里有的是。
可沒有那張引子,你曬出來的鹽,就是私鹽,就是死罪。
天地之力,獸人人可修。
可沒有朝廷點頭,你修到頭,也過不了那道關。
這才是仙朝。
這才是三千年不倒的仙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