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脫凡入階
第81章 脫凡入階
金教習沒有急著講。
他先提了個問題。
問的不是老生。
這滿堂老生,個個手裡握著入階的御獸。
井裡井外的分別,他們是親身跳過一遭的人,用不著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個新人身上。
「王健。」
「你家商隊,雇入階御獸師押貨。什麼行情?」
王健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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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本行,答得張口就來:「回教習。一位,一年五十兩起。押遠線的,一百兩。」
「管吃管住,逢年過節還得登門送禮。就這價,還得排隊請。」
「好。」
金教習點頭:「那我再問你。
「9
「一位覺醒十級的御獸師,押同樣的貨。什麼價?」
王健答得更快:「一兩。還未必有人肯要。」
「我爹說過,覺醒級的,遇上真正的禍事,頂不住。請了白請。」
「很好。」
金教習負著手:「五十兩,和一兩。」
「同樣是御獸,隔了一道階,價錢差五十倍。」
「我最後問你...為什麼?」
「這一道階裡頭,到底差了什麼東西,值這四十九兩?」
王健張了張嘴。
卡住了。
他知道行情。
從小在櫃檯後頭聽著長大的,哪條線什麼價,哪路人什麼身價,他背得比帳本還熟。
可為什麼...
他爹沒講過。
他爹只說,入階的就是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
他爹也不知道。
集豐號的銀子能買到入階御獸師的護衛,買不到這道階裡頭的門道。
這門道攥在書院手裡,攥在官府手裡,有價無市。
王健站了半響,老老實實拱手:「學生...只知道價錢。」
「不知道為什麼。」
金教習不置可否。
他轉頭看向李子誠:「李子誠。你的蟻剛進化不久。我問你,進化之後,它打架,變強了多少?」
李子誠站起來,認真想了想。
然後他有些遲疑地開口:「回教習...小勇進化成【赴難勇蟻】後,膽氣壯了,顎也利了些。」
「可要說打架...」
他老老實實地說:「前日它和一隻沒進化的【赴死蟻】切磋,也就...勝了半籌。」
「學生本以為,進化了會脫胎換骨。」
「可好像...沒有。」
「學生翻遍了帶來的書,沒找著說法。」
金教習把兩個新人的神色都收在眼裡。
他慢悠悠地開了口:「都聽見了?」
「一個,知道入階值錢,不知道為什麼值錢。」
「一個,進化了,卻發現沒變強,書上還找不著說法。」
「這兩個迷糊,看著是兩件事。」
「其實是一件。」
他轉過身,在板上【脫凡入階】四個字底下,劃了一道橫線。
「我先給你們講個故事。」
「一口枯井裡,住著兩條魚。」
滿堂微微一靜。
金教習講課多年,從不講故事。
今日是頭一遭。
「這兩條魚,都不甘心困在井裡。」
「第一條魚,日日苦修。
它把井裡的蟲吃盡了,把井壁的苔啃光了,身子一天天長大。
三年後,它從一條小魚,長成了一條井裡裝不下的大魚。」
「鱗比從前硬,尾比從前有力,井裡再沒有東西能傷它。」
「第二條魚,不長個子。」
「它日日盯著井口那一圈天,琢磨一件事...怎麼出去。」
「又三年。有一天落大雨,井水暴漲。第二條魚順著水,奮力一躍..
金教習的手,向上一抬:「跳出去了。」
「它落進了井外的河裡。」
「河通著江,江通著海。」
金教習收回手,看著台下:「我問你們。」
「這兩條魚,哪條厲害?」
這回他問的還是王健。
王健望著板上那四個字,站起來,慢慢地答:「第二條。」
「不對...」
他搖了搖頭,又改口:「這兩條魚,沒法比。」
「一個在井裡,一個在河裡。壓根不在一處做買賣。」
他說到這兒,忽然頓住了。
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
「教習...學生明白了。」
「入階御獸師憑什麼值五十兩...因為覺醒級的和它,壓根不在一個世界裡。」
「這四十九兩的差價,買的不是力氣大小。」
「買的是...井裡和井外。」
金教習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敞軒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子誠怔怔地坐著。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方才那句話的分量。
小勇進化了,可它還在井裡。
它只是從一條小魚,變成了一條大一點的魚。
金教習負著手,繼續道:「所以,把方才那句老話,改一改。」
「進化,改的是路。它決定你這條魚,將來能長多大,能不能扛住出井那一躍。」
「路好,井口寬。路差,井口窄。」
「可進化本身,不出井。」
「入階...」
他一字一頓:「才是出井。」
「這一躍,才是真真正正的...生命層次的蛻變。」
「你們蒙學都背過,脫凡脫凡,脫離凡胎。
「什麼是凡胎?」
「就是那口井。」
金教習環視一圈,笑了笑。
「空講道理沒意思。」
他抬手,掌心的契約圖案一亮。
暗金色的光湧出,那頭【伏岳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敞軒當中。
肩高四尺,琥珀色的眸子,伏在地上,沉穩如山。
三個新人是見過它的。
那堂進化課上,就是這頭虎,被小玄的降殃折騰得跪了後腿。
「伏岳,覺醒四級。」
金教習拍了拍虎的腦袋:「我且不謙虛地說一句。覺醒級里,同級放對,黑土縣沒有能勝它的。
「覺醒十級的【黑水牛】,它一爪一個。」
「可就是這麼一頭虎...」
金教習頓了頓。
「若是遇上一隻脫凡一級的【無懼蟻】。」
「你們猜,幾個回合?」
台下的新人們屏住了呼吸。
這個答案,王健前幾日念叨過,李子誠在書上讀過。
可從金教習嘴裡,配著眼前這頭活生生的虎說出來,分量全然不同。
「一個回合。」
金教習伸出一根手指。
「蟻勝。」
「不光勝。是碾。」
「我這頭虎,在那隻蟻面前,連全身而退,都做不到。」
敞軒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饒是老生們早知道這個道理,再聽一遍,後背還是發麻。
蟻,碾虎。
只隔了一道階。
「為什麼?」
金教習收回手,那頭伏岳虎化作流光,回了契約。
「因為脫凡入階,獸的身上,會發生三樁事。」
「這三樁事,一樁比一樁要命。」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
「頭一樁。長出【脫凡器官】。」
「凡胎的獸,五臟六腑,和你們村裡的牲口沒有本質的分別。
心跳,血流,吃了消化,累了要歇。」
「可入階那一刻,獸的體內,會憑空生出一個新的器官。」
「這個器官,不在凡胎的圖譜上。剖開十萬隻凡獸,也找不出一個。」
「它是那一躍跳出井時,天地賞的。」
「虎類的脫凡器官,多生在脊柱里,一節骨,通體如金,力從中來,故而脫凡的虎,一爪能裂山石。」
「禽類的,多生在翎羽根部,一點腔竅,納風吐風,故而脫凡的鷹隼,借風而行,千里一日。」
「這個器官,是獸的第二顆心。」
「凡獸的力氣,從血肉里來。血肉有窮盡。」
「脫凡的力氣,從這顆心裡來。」
金教習環視台下:「這就是為什麼,井裡的魚再大,也打不過河裡的魚。」
「人家的力氣,和你壓根不是從一個地方來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樁。覺醒【本命天賦】。
2
「你們的獸,眼下也有本事。」
「可那些本事,是血脈裡帶出來的,是它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老手藝。」
「一族的獸,本事大同小異。」
「本命天賦,不一樣。」
金教習的聲音沉了幾分:「它是這一隻獸,獨一份的東西。
「同族一萬隻,入階一萬個樣。」
「血脈給的本事,是祖宗的。」
「本命天賦...」
他頓了一頓:「是它自己的。」
「是它這一世的經歷,性情,念想,在跳出井的那一瞬,凝成的一樣東西。」
「它這輩子最執著什麼,天賦便朝著什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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