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魔 鬼 邪
第182章 魔 鬼 邪
時光的流逝速度,在異度魔界這片終年不見天日的疆域之中,仿佛比外界更著急許多O
說來也奇怪,雖說時間在不斷地流逝,但是寧長生並未真切的感受到四周的環境有什麼變化,一切都仿佛固定在了原地,唯一在變化的,只有他和銀鍠朱武。
兄弟兩人,以肉眼可見得速度成長著。
模擬的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
或許是因為經歷的不多,這些年在寧長生的模擬記憶中,甚至都不曾留下什麼痕跡。
直到第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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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的第十年,兄弟二人已然是大變了模樣,銀鍠朱武的個頭已過了戒神老者的肩部,寧長生比他也只矮了約莫半指,依著戒神老者所言,鬼王血脈,成長稟異,也是理所當然。
這一日的演武場上,兄弟二人相對站立,銀鍠朱武赤裸著上半身,肌肉線條已見得遠超常人的稜角,與之相對的,寧長生穿著一身練功袍,對比下來兄弟二人身形輪廓卻是相差不小,哪怕有著一張雷同的臉,也透著一陣截然不同的氣質。
「你們兩人,今日不以真元,純以肉身,誰先出圈便算告負。」一旁的補劍缺一面拿鋼針剔著牙一面說道。
「玄影!」銀鍠朱武活動著手腕,骨節噼啪作響,那張與寧長生近乎一模一樣的面容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甚相符的沉穩,以及眼底深處壓不住的好勝,「當心了,不要逞強啊。」
「這句話該是我來說,大哥,莫要逞強,認輸還來得及。」寧長生站在他的對面,語氣平淡的說道。
「哈。」銀鍠朱武咧嘴一笑,「少吹牛,演武台上,你何時贏過為兄?」
「,魔總是會變得。」
「可有些東西,沒那麼輕易,注意來!」
話音未落,魔已動了,十餘步的距離在朱武腳下不過眨眼之間,一拳直取寧長生面門,招式簡單,全無花哨,卻帶著一股與這具幼年身軀不相稱的沉猛力道,掌風過處,連石台上的塵埃都被壓出一道淺痕。
寧長生側身閃過,反手一肘切向朱武肋下。
朱武不退,以小臂硬接那一肘,骨肉相撞的悶響在空曠的演武場上迴蕩,兩人同時各退一步,又同時欺身而上。
拳、掌、膝、肘,少年魔的肢體在石台上交錯碰撞,每一次接觸都帶著沉悶的骨音,沒有真元護體,兩人的拳腳都結結實實落在對方身上,皮膚上很快便浮起一片片青紫色的淤痕。
打到第十七個回合時,朱武一拳轟在寧長生肩頭,力道透骨而入,寧長生的身形向後一仰,腳下失了一瞬的平衡,朱武趁勢向前一步,正要追擊然而就在眼看著又要落敗的剎那,寧長生只感覺自身眉心忽然湧起一陣灼熱。
那灼熱來勢極猛,像一滴燒紅的鐵水自額心朝內里滲透,將整片前額骨都燙得發痛,在寧長生的眼中,只看到朱武的動作驟然一滯,眼前的世界在那短短一瞬中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所有的色彩都變得極暗,所有輪廓都變得極淡,只有面前那道身影一朱武體內的氣脈流轉、骨骼分布、血液奔涌的路徑,清晰得如同被人在一張透明的紙上描出來一般,纖毫畢現,甚至還有道道殘影,似是朱武下一步的行動軌跡。
「這是————」
慢,太慢了——
這一刻,朱武的動作,便在他的眼中,放慢了十倍不止。
而面對一個動作緩慢地對手,寧長生甚至不需要做過多的動作,邁步,轉身,只是輕輕一推。
「玄影?」朱武一個趔趄向後倒去,但隨即又飛快的反應過來,硬生生靠著身法將自身掰正,看著寧長生,雙眼一亮,「這一回倒是不差————不對,你發生何事?」
「無事。」
寧長生抬手,指尖緩緩觸上眉心正中,那處的皮膚此刻滾燙如炭,有一道極細極細的裂縫正在自皮下緩緩張開,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銀白的光澤。
第三隻眼。
那隻眼睜開了一線,又在他觸到它的同時悄然閉合,灼熱退潮,世界重新恢復了原本的色彩與明暗,可方才那短短一瞬的感知,已經刻進了記憶深處。
「剛才那是?」朱武擔心的問道。
「沒事。」寧長生放下手,面色如常,「繼續。」
朱武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追問。
兩兄弟重新拉開架勢,拳腳再次相交,誰也沒有提起方才那個瞬間,可朱武那一拳落下的力道,明顯比方才輕了許多。
入夜,寧長生獨坐石室,雙目微闔,將白日裡那股灼熱重新引向眉心。
片刻之後,那道裂痕再次張開一線,這一次他沒有抗拒,將自身的靈識順著那道裂隙向外探去隨後,一道畫面自虛空之中轟然湧入腦海。
那是一道身影。
銀甲,蓮花冠,面容冷峻而清正,手持一柄三尖兩刃刀,立於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身後雲海翻湧如沸,天光自其肩頭垂落,將那副面容映得明滅不定。
那身影未曾開口,亦未曾側目,卻有一道意念如流水般滲透入寧長生的靈識之中,清清楚楚,毫無歧義。
清源妙道,顯聖威靈。
然後,雲海散盡,身影消逝,只余那句意念在寧長生腦中如鐘磬餘響般久久不散。
他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十歲的、尚且稚嫩的掌心,片刻之後緩緩握緊。
清源妙道,顯聖威靈。
這八個字,寧長生自是不會陌生,戰神傳承,如果說數年前面對自家便宜父親的時候,他甚至還不能確定,但到了此時,便不需要再懷疑了。
戰神————也是,這位的確在某些時候,也有著戰神頭銜。
只是為何偏偏是這位,難道就因為我也排老二?
那是不是應該還有個三妹?哈。
「無論如何,總不該墮了這位的威名才是。」
時光繼續向前流淌,朝露之城外的風沙聲從未停歇,隨著寧長生對於第三隻眼的熟練運用,兄弟二人的勝負已然不再單純只是一邊倒的形式。
對於摯親之人,寧長生也未有隱瞞,直言了第三隻眼的事情,戒神老者、補劍缺、銀鍠朱武皆是驚奇詫異不已。
然而隔天,銀鍠朱武的額頭,便多出了一道與寧長生額頭雷同但顏色殊異的赤色紋路o
同樣的第三隻眼,寧長生仿佛又看到了那一日,那一團漆黑的身影的惡趣味。
【模擬的第十五年,戒神老者和補劍缺帶著你們兄弟二人走出了朝露之城。】
這是十五年裡,你們第一次踏出鬼族的勢力範圍,而此行的目的,則在異度魔界之中,萬鋒台。】
異度魔界之中,存魔、鬼、邪三族,三族俱效忠於魔皇,彼此協作,卻又各自劃分統屬。
而萬鋒台便立於三族交界之處,台面巨大而平整,足以容納數千人陣列,此刻高台三角各立著數面旗幟,紋飾各異,風將旗面吹得獵獵翻卷,露出底下的族徽。
寧長生跟在朱武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掃過台上早已就位的身影。
魔族那一側,來者不多,卻每一個都帶著令人不敢輕慢的氣勢。
正中央那道身影尤為醒目
一身暗紅色甲冑,面容猙獰,目光如鷹隼般銳利,腰間懸著一柄通體漆黑的戰刀,刀鞘上的紋路隱約可辨,是一頭正在吞噬烈日的猙獰獸首。
魔族統帥,魔君·閻魔旱魃,或者說,這一代的閻魔旱魃。
魔族之內,魔君之位、閻魔旱魃之名,均是傳承之物,唯有魔族之中的最強者,可以旱魃為名,據魔君之位號令魔族。
寧長生將旱魃的氣息在心底略略一量,便知其根基深厚,遠非尋常魔將可及。
而邪族那一側,則顯得更為內斂。來人不多,為首的卻是一道極清冷的身影——玄色長袍,面容俊朗而端肅,便是邪族之主。
邪君九望。
九望身側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比寧長生和朱武約莫小了一兩歲的模樣,穿著深紫色的窄袖長裙,與九望如出一脈的暗紅色長髮高高的束著,只發尾用一根黑色石簪隨意綰著,面容姣好而安靜,立在那裡不怎麼抬眼,只偶爾在風將旗面吹得揚起來時微微側首避一避。
依稀記得,似乎是叫————九禍?
寧長生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隨後便偏離開來。
「朱武少君,玄影少君,幸會。」九望率先開口,聲音清冽而客氣,微微頷首。
銀鍠朱武上前一步,抱拳還禮,不卑不亢:「邪君客氣。」
閻魔旱魃的聲音適時地插了進來,帶著魔族之主特有的那種毫不掩飾的、粗糲的直率或者說————直接。
「何必如此文縐終的說話。」暗紅甲冑的身影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銀鍠朱武與寧長生身上,毫不掩飾的對著兩人上下掃視了一遍,「前任鬼王追隨魔皇而去,鬼族無首,如今卻告訴孤鬼族要讓兩個少年領頭,補劍缺、戒神老者,你們鬼族莫非是無人了?」
補劍缺站在後方,雙手抱胸,聞言只是咧了咧嘴:「閻魔,你這話就不對了,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處,將來總比你這一把老骨頭強。」
「老骨頭?」閻魔旱魃嗤笑一聲,「老夫這把骨頭,還能再戰三百年,你們這兩個少君,怕是連老夫摩下一名魔將都未必接得住。」
那話里的輕蔑毫不遮掩,連寧長生聽得話語中的挑釁之意都不由得眉頭大皺。
閻魔旱魃,是什麼腦殘?
戒神老者可是說過,雖說三族源頭均是異度魔龍,也就是魔皇創造,但鬼族對於魔皇而言,卻有著格外不同的意義。
他和銀鍠朱武的父親,既是前代鬼王,同時,更是創始魔皇。
翻譯過來,大將軍對太子不敬,這是哪朝?狗腳朕嗎?
寧長生正要說話,卻突然感覺到身側的氣流微微變了方向,側頭看去,自家兄長雖說沉默,但略顯僵直的背影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魔君。」銀鍠朱武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少年人那種一旦決定便不再回頭的果決,「若魔君懷疑鬼族少君的能為,何妨親身一試?」
閻魔旱魃眉梢一挑:「你?」
「是。」朱武踏出一步,將寧長生擋在身後半寸,目光與那道鷹隼般的視線平齊,「朱武以鬼族少君之名,領教魔君高招。」
萬鋒台上,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風停了片刻,連石峰之間的鳴咽都靜了幾分,旗面低垂,紋絲不動。
九望手中那柄未展開的摺扇在指間停了一拍。
九禍終於抬起頭來,那雙安靜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些許意外的神色,望向那道踏前一步的身影。
補劍缺在後方的面色微微變了一瞬,正要上前,卻被戒神老者輕輕按住手臂。
「讓他試。」戒神老者的聲音低而平,「這是他的路。」
閻魔旱魃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種被冒犯之後反而生出興味
的意味。
「好,好一個鬼族少君,這份勇氣倒是值得令魔刮目相看。」暗紅甲冑的身影緩緩向前邁出一步,右手按上腰側戰刀的刀柄,「既然你有膽開口,孤便給你一個機會。」
台面之上的空氣,在這一刻驟然繃緊。
寧長生立在朱武身後半步的位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攏緊,又緩緩鬆開。
他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貿然上前替朱武分擔這份壓力,因為他知道朱武骨子裡的那一面一一一旦做出了決定,便不容旁人替他改了主意。
他只是將眉心靈識暗中提了幾分,以備不時之需。
萬鋒台的風重新流動起來,卷著石峰間的沙粒,在兩道身影之間打著旋,緩緩散開。
銀鍠朱武立於台面中央,十五歲的少年脊背挺得筆直,赤手空拳,面對當代魔族之主緩緩出鞘的戰刀,面色之上沒有絲毫畏懼。
相反,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灼熱的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鬼族少君,何曾懼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