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五次模擬
第180章 五次模擬
花凋秘境,暮色如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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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林深處,溪水聲細碎而綿長,落日餘暉將整片林間染成一片溫潤的暗金色。
那兩道隔著溪水對望的身影,此刻已在彼此近前說著什麼,聲音很低,被水聲與風聲揉碎了,聽不真切,只有偶爾飄來的一兩句,斷斷續續,像舊年的信箋被風翻動。
寧長生也沒有聽人家兄妹兩悄悄話的愛好,只將目光從溪邊收回,重新落在身側那道黑紫袍服的身影上。
祇首魈嶢站在三步之外,摺扇攏於袖中,前一刻還是從容自若的淡定神情,在聽到寧長生談笑間卻似乎透著嚴厲的話語之後,卻無論如何都再也笑不起來了,看著寧長生的目光中,隱約透著些許凝重。
反觀寧長生,神情淡定自若,開口的語氣平靜如常:「怎麼了,突然一下子就不笑了,是不喜歡笑嗎?還是我的問題那麼難以回答。」
祇首魈嶢聞言微微側首,稍稍退了半步:「如此言語做派,閣下果真不是一頁書。」
以六蝕玄曜的成分,一頁書倘若知曉其來歷,祇首魈嶢自問只怕難有命在,心中的猜測證實,祇首魈心內卻並不鬆快。
眼前之人非是百世經綸,但卻有著比百世經綸更蠻橫的武力,蠻橫到足以彌平智謀上的差距,甚至祇首魈嶢還在心內暗暗評估過,組織內六人齊上對上眼前之人的勝算。
最後的結果,勝算固然是有,但代價同樣非同小可。
「當然。」寧長生微微搖頭,也懶得演了,「我的確不是一頁書,所以你現在能夠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只首魈嶢身體微微有些發僵,像是有人突然遞過來一件你完全沒料到會出現在此時此地的東西,你伸手去接,卻發現自己連那東西的輪廓都看不清。
眼前之人不是一頁書,然而那又是誰?還能是誰?
一個未知的目標,卻比一頁書還要來的駭人。
祇首魈嶢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寧長生,雙眼重新打量一個方才還沒有完全看清的人。
「閣下————」祇首魈嶢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些許,「六蝕玄曜,這個名字,不該是此刻武林中人會知曉的。」
「你知,我知,便夠了。」寧長生語氣平淡,「我對你們那些瓶瓶罐罐目前興趣有限,所以只問你此刻現身在此,目的是什麼?」
祇首魈嶢沉默了片刻,隨後鄭重說道:「在下若說,並無惡意,閣下可信?」
「可信,也可不信。」寧長生道,「這要看你接下來的話,值不值得信。」
祇首魈嶢微微頷首,像是在斟酌用詞。
片刻後他開口,語速比平日慢了幾分:「在下此來,目標只有一個一推動魔界內部秩序更替,魔魁也好,龍閣梭羅也好,誅天也好,無論哪一方上位,只要魔界內亂不止,無暇東顧,對我而言便達成了目標,這一點上,在下與閣下並無相悖。」
說著祇首魈嶢頓了頓,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敲:「至於六蝕玄曜————聖僧既然知曉此名,便該明白此刻並非它該現世之機,其中原委,在下無法言明,亦不能言明。」
說到此處,看向寧長生的目光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覺的複雜:「若閣下執意要在此刻追問到底,以閣下之能,在下這條命怕是不必留了。」
寧長生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看著祇首魈嶢。
他當然有把握留下祇首魈嶢,莫說眼前是單獨一個祇首魈嶢,便是六蝕玄曜齊至,以他如今之能,也未必不能正面應對。
可然後呢?
殺一個祇首魈嶢,引起六蝕玄曜和窮奇族的警惕,他固然無懼,但苦境或者說四境之大,於六蝕玄曜而言有太多可以藏身的地方,想要將其他幾個抓出卻是千難萬難,反而會平添變數,再仔細想想,六蝕玄曜中的幾個人,有些的確可以去死,但有些人未嘗沒有合作互利的空間,歸根結底,還是那句話,江湖說到底不全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
寧長生閉上眼,將腦海中翻湧的念頭一一壓回深處,再睜開時,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祇首魈嶢。」寧長生說道:「那便如你所言,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的目的,我不深究,你的來歷,我不追問。」
祇首魈嶢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你有你的目的,自可隨意,但勿要殘害百姓。」寧長生轉過身,望向花林深處那些影影綽綽的燈火:「若你能安安心心當個人,未來若有需要,在不危及人族、不傷及無辜百姓的前提下,你我之間未必沒有合作的空間。」
祇首魈嶢站了片刻,隨後微微欠身,摺扇攏於袖中,那姿態堪稱恭謹。
「閣下之言,在下記下了,祇首魈嶢,從不做無謂之諾。」
隨後人又直起身,後退一步,又一步,身影漸漸沒入花林邊緣的陰影之中。
「————閣下,後會有期。」
當那聲音飄過來時,人已經看不見了。
溪水依舊流淌,花林依舊安靜。
寧長生獨自立在原處,望著祇首魈嶢消失的方向,良久沒有動。
他方才那番話,三分是真,七分是試探。
祇首魈嶢這種角色,不會因為一次交談就改變自己的軌跡但至少今日他知道了,有一個他本該在很久以後才會遇到的名字,如今已提前落在了武林這大棋盤上。
至於這顆棋子未來會如何落子,那是以後的事。
「送別」了祇首魈嶢,寧長生轉身向著溪邊走去。
女焱師和命蕭疏已經從溪邊移到了花林深處的石亭里,隔著一叢垂落的藤蔓,隱約能看見兩道身影對坐的身影。
命蕭疏坐在石凳上,舊袍如舊,面色卻比煉魔獄中鬆緩了許多。
女焱師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盞新沏的花茶,正低聲說著什麼,說到一半,停下來,側過頭擦了擦眼角。
寧長生沒有走近。他遠遠地站著,看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向外走去。
有些重逢,不需要旁人在場,有命蕭疏在,制衡如今的魔劍道已足夠,只是魔界如此大亂,不知道邪能境是否會浮上檯面,以及妖魔邪三族之上,所謂的冥界天岳。
說實話,隨著魔界的盤子越來越大,曾幾何時高高在上的冥界天岳,看上去不免叫人覺得有些笑話了。
什麼戰力水平,能夠居於魔界之上,哪怕是天魔錄封印了眾多魔族高手,又被命蕭疏重創的魔界,也很難想想會淪落到被冥界天岳統轄的地步。
「四無君,希望你最好能安分一些了。」
踏出魔界數里之外,術法運化,那層屬於百世經綸·一頁書的術法偽裝如同水流般自面頰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張年輕、平靜的面容。
魔界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誅天的死換來魔劍道元氣大傷,黑衣劍少追殺策謀略必然分散兵力,龍閣梭羅與魔魁殘黨還在暗處蟄伏,妖后掌權的心思與風之痕的懷疑彼此拉扯,花凋族因命蕭疏重歸而戰力大增,加之聖母親口承諾的止戈,這一盤棋不論最終如何收場,中原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再擔心來自於魔族的威脅,未來倘若策謀略再不甘寂寞去鼓動下邪能境。
真是精彩了。
山道漸平,暮色漸深。
長生谷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濕潤、清冽,帶著泥土與夜露混合的清淡氣味,與他這段時日在魔界聞慣的硫磺與血腥截然不同。他沿著小徑走入院中,腳步放得很輕。
廊下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半掩的門縫裡透出來,在青石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暈。
寧長生在院中站了片刻,聽著屋內傳來的均勻呼吸聲,心頭某處繃了許久的弦悄然松
了一分。
「先生回來了?」一道輕聲從廊下傳來。
風采鈴立在門邊,手中端著半盞殘燈,素白衣裙在燈火中顯得格外溫潤,她看著寧長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沒有多問什麼,只是側身讓開門口。
寧長生點了點頭:「外事已平,暫時不必奔波了,素還真那邊,過幾日也能來陪你一段時日。」
風采鈴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沉靜下來的安穩:「多謝先生。」
「早些休息吧。」寧長生從她身側走過,腳步在門檻處微微一頓,「他事後續再議。」
他進了屋,掩上房門。
屋內燭火尚未燃起,月光從窗欞間斜斜落進來,在桌案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寧長生在桌邊坐下,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暗處,將那些翻湧了一整日的思緒慢慢收攏、歸位。
便在此時,一道熟悉的提示音在腦海中輕輕響起。
【叮】
【模擬系統充能完畢,可進行第五次模擬。】
寧長生的動作微微一頓。
第五次模擬?這麼快?
自從系統更新完畢,模擬次數的進度加速的規則便變得有些模糊不清,而第四次模擬的收益遠超預期,連帶著整個武林局面的走向都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所以寧長生也就不再過分的關注。
他原本以為系統的充能需要更長時間,畢竟這一路走來,從第四魔域到花凋秘境,從誅天到祇首魈嶢,他並沒有刻意去做什麼「刷進度」的事。
但轉念一想也好。
魔界的事暫時塵埃落定,中原這邊也需要一段休整期,正是再入模擬的恰當時機。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泛著幽光的界面之中。
【當前剩餘模擬次數:1】
【模擬啟動中————】
【世界線推演中————】
【詞條生成中————詞條生成完畢,請宿主選擇三項詞條,作為本次模擬人生的人物天
賦。】
【詞條等級依次為:天、地、玄、黃。】
寧長生看著那些浮現的條目,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
如今他的修為在苦境現世已屬頂流,棄天帝降臨之前,能與他正面一戰的屈指可數所以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單純的戰力疊加,而是更豐富的手段、更開闊的路徑。
【恭喜宿主獲得以下詞條:】
【大帝之資(天):你將擁有帝王血統,以帝王身份開局遊戲,自身天賦得到極大提升。吾家宿主有大帝之姿!】
【天資卓越(玄):你擁有遠超常人的修行天資,但,這裡是霹靂。
【風暴聚集(地):你的修為根基將隨著年齡不斷地累加遞增,活得越久,戰力越強。】
他咂了咂嘴。聽起來很強,但他想了想自己前面四次模擬的平均壽命,這詞條————在別人手裡或許是神技,在他手裡,怕不是一張空頭支票。
【荒野之心(玄):你將可以與獸類溝通並聽懂它們的話。】
【天劍體(地):劍修夢寐以求的體質,可問劍道頂峰。】
這兩個,中規中矩。
他的目光掠過它們,落向最末一條【戰神傳承(天?):某位戰神的傳承,或是源於此界,亦或非屬此界,全憑汝之運勢。】
那金色的問號在幽暗的界面上微微閃爍,像一盞懸在夜霧深處的燈,看不分明,卻偏偏引人注目。
寧長生眉梢微微一挑。
「系統,這個「天?」是怎麼回事?」
【叮特殊詞條,本身介於天級至黃級之間,屬於極為偶然的情境下才會刷新的詞條,宿主請按需選擇。】
「上下限差距有多大?」
【廣義與狹義戰神皆包含其中。例如此界魔魁、阿修羅,以及宿主原屬界歷史中如朱祁鎮等,皆有機率涵蓋。】
寧長生沉默了一瞬,嘴角抽了抽:「————你這個上下限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系統沒有回應,只有那句「請按需選擇」靜靜懸在界面上,像一枚等著被翻開的銅板。
他垂眸看著那行字,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一般人大約很難拒絕這個搏一搏的選項,他不是一般人,可他也同樣會猶豫。
不是怕選錯,是怕選了個下限,白白浪費一次模擬機會。
但話說回來誰又不曾有過「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念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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