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故人再相逢

  第174章 故人再相逢

  花凋秘境,一木橫呈,妖魔相對,一河之隔,卻是好似天塹在前。

  三日,整整已經過去了三日。

  魔族的大軍依然停駐於花凋秘境的對岸,那根獨木橋依舊橫在兩岸之間,上面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但它始終不毀,就如同看上去已經搖搖欲潰的花凋陣法一般。

  黑衣劍少立在河岸的一側,目光落在對岸上,咬著牙,皺著眉,指尖叩劍的頻率越發急促,聲音也越來越大。

  他本就不是什麼有耐心的人,如今被橫攔在前整整三日,耐心早已經耗盡。

  「三日都過去了,再等一等吧。」一旁的白衣劍少拍了拍黑衣的肩膀,搖了搖頭。

  這三天裡,他們嘗試過許多的破陣之法。

  以劍氣強行衝擊陣眼,以魔元侵蝕陣基,以術法牽引地脈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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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接近的一次,是已經沖潰了陣法,卻被花凋族士卒給一身堵住了,不過片刻,陣法又再度重啟,那也是他們最接近勝利的一次。

  但終究還是錯過了。

  「女焱師。「白衣劍少的聲音中,有著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聽出的那一絲微不可察的沉凝,「花凋女司,確實有幾分能耐。」

  黑衣劍少冷哼了一聲,卻沒有反駁。

  三日拉鋸,對方的氣息明顯在減弱那層淺金色光芒從第一日的明亮熾烈,到如今已薄得幾乎透明。可偏偏就是這層薄光,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偏偏不斷。

  白衣劍少忽然抬起頭,目光越過河面,落向對岸那片影影綽綽的花林,眉頭微微一動:「只是————對方如此拖熬,必定有緣故。」

  死守是守不住花凋秘境的,對方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但對方依然選擇了如此————是不曉變通,還是真有決心玉石俱焚,亦或者是————

  「皇兄,讓我帶人再沖一次。」黑衣劍少話音剛落。

  便在此時,一道沉渾的聲音自後方軍陣中穿透濃霧,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可。」

  兩道目光同時轉過去。

  但見風之痕從濃霧中從容走出,白衣獵獵,不沾塵埃。

  冷冽的眼眸掃過河面,掃過對岸那片淺金色的光芒,最後落在白衣、白衣二人身上。

  「誅天讓我帶你們二人率兵回撤。「風之痕說道,「此地戰事到此為止。」

  「什麼?」黑衣劍少眉頭一挑,「師尊,這裡已經————」


  「好了黑衣。」白衣劍少抬手攔住黑衣劍少,看著風之痕問道:「師尊,可是他處出了變故?」

  風之痕看了白衣一眼,微微頷首。

  「魔魁、龍閣梭羅尚在魔界領地之中遊蕩,右護法的偏軍遭受阻擊,進軍不暢,甚至連右護法也已負創,誅天擔心雙方聯盟,將你們合圍在此。」

  「可惡,又是魔魁!」黑衣劍少憤憤說道:「當日叫他脫逃,還敢興風作浪,當真該死。」

  「後面自然有機會的。」白衣劍少勸說道:「現在,先依照父皇指令,撤軍吧。」

  「————撤!」

  哪怕心中不甘,但眼前帶來這個指令的是風之痕,黑衣劍少沒有任何猶豫。

  這也是為何,誅天會讓風之痕前來,而不是自身親至的緣由。

  對於黑衣而言,風之痕的話,甚至遠比他這個親爹還要來的更不可動搖一些。

  伴隨黑衣劍少一聲令下,大軍隨後退去,妖魔之戰,暫告段落。

  花凋秘境之內,水聲潺潺。

  女焱師緩緩睜開眼,周身那層淺金色的光芒如退潮般斂入體內,體內是從未有過的,難以言喻的虛弱。

  「他們退了。「赤娃坐在女焱師的身側,雙眼中儘是擔憂之色,「小焱,我們成功了。」

  女焱師沒有立刻答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微微發顫的手。

  三日的消耗,比她預想中更甚,但所幸還是撐過來了。

  「魔界退軍必有緣由,讓火棘郎他們派遣人數前往調查,務必小心謹慎。」女焱師說道:「此外抓緊時間休養生息,尚不確定後續是否還有硬仗要接,不可大意。」

  「好好,我知道了,小焱你不要太急了,我這就去把消息告訴火棘郎他們。」赤娃連連點著頭,一路快跑。

  而在赤娃離去後,女焱師獨自坐在溪邊,目光穿過那些影影綽綽的花木,落向河對岸漸行漸遠的黑潮。

  雖然沒有消息,但她的心內在此刻已然有了一個猜測。

  魔族不會無緣無故的撤軍,除非————

  魔界深處,灰霧濃稠如漿,卻見怪木叢生,異石嶙峋的樹林之間,一道身影縱橫穿行,虎步生威,黑袍獵獵翻飛,狂魔槍斜挎於背,正是誅天。

  在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誅天便作出了安排,一方面讓能夠使黑衣劍少、白衣劍少能夠無理由聽從服從的風之痕從前線帶回黑衣白衣,另一方面則是由他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支援右護法,最好還是,能夠將魔魁一舉擊垮。

  要知道無論是魔魁還是龍閣梭羅,都才兵敗不久,誰料這麼快就能捲土重來,這份韌性已令誅天感受到了相當的威脅。


  值得稱讚的韌性,這份特質在對手身上時,誅天只有四字,斬草除根。

  也因此,誅天甚至一個部下都沒有帶,隻身親往,只希望能以最快速度趕達戰場,完結宿敵,不料行至中途

  一道詩號聲,自誅天身前不遠處的林間飄然而至。

  這個詩號,誅天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他分外的熟悉。

  「世事如棋,乾坤莫測」

  詩號入耳的瞬間,誅天的腳步,驟然一頓,連帶著狂魔槍都在背上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又像是某種本能的預警。

  誅天的眉頭緩緩擰緊,目光穿過那片翻湧的灰霧,落向霧氣深處那道正在緩緩凝實的輪廓。

  紅色袈裟,藍色披風,佛珠在頸,面容平和。

  「笑盡英雄啊。

  詩號落定,那道身影也在十步之外立定。

  百世經綸·一頁書。

  誅天看著來人,攏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五指掐進掌心,那一點刺痛讓他從驟然翻湧的情緒中找回了清醒。

  「一頁書。」

  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咀嚼一顆已經咽了千遍的苦果。

  「你在這裡,那麼右護法的「被困「————也是你布下的局?

  寧長生沒有否認,只是微微頷首,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回答一個與己無關的問題。

  當然是————哪有什麼龍閣梭羅和魔魁,只有妖后和策謀略,目的便是為了通過右護法調動出誅天。

  而以誅天對黑衣劍少喝白衣劍少的看重,風之痕將前往那個喚回黑白雙少。

  寧長生所需要面對的,只有一個誅天而已。

  眼見寧長生點頭,誅天反而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從唇邊緩緩漫開,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之後反而豁然開朗的釋然o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大費周折,就為了殺孤。」誅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要殺孤,當日雲渡山上,以你之能為並不難,何必大費周章,布下此局?」

  「你若要殺孤,雲渡山上,你便可以做到。「誅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何必大費周章,布下此局?」

  「因為你的死,需要價值。「寧長生立在那裡,雙手負後,語氣平淡,「雲渡山上殺你,你只是一具魔皇的屍體,魔劍道仍在,勢必會不惜一切代價要和中原不死不休,連帶

  著龍閣梭羅也有機會從中牟利渾水摸魚,中原將又被拖入戰火之中,這與我的想法相悖。」


  「你當然該死,但該死的有價值,而眼下,你可以去死了。」

  誅天看著寧長生,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想不到百世經綸除卻武學外,還有這般智慧,更想不到這麼快,你便找到了可以替代孤壓服魔劍道的人————嗯?看來只有他了。」

  「唯有他,才能達成你的想法,只是————想不到啊,那個賤人!」

  魔氣一動,誅天身後的狂魔槍被緩緩拔出,槍身與肩胛上的金屬扣具碰撞,發出一聲低沉的錚鳴,在荒野中盪開細碎的回音。

  「可孤更想知道的是————」誅天將槍橫在身前,槍尖斜指地面,幽暗的魔紋順著槍身亮起,一縷一縷攀上槍脊,如活物般蜿蜒遊動,「似百世經綸這般人物,竟也會與魔做交易,問的是勢,是利,是算計,沒有半分佛門氣度。」

  「汝究竟是一頁書,亦或是————」

  寧長生沒有回答,本身也沒必要回答。

  他看著誅天,沒有開口,沒有解釋,只是抬手,右掌緩緩握緊,五指收攏的剎那,空氣被擠壓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誅天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沒有看見劍氣,沒有看見佛光,甚至沒有看見任何靈力波動的痕跡,他只看見一個起手式,一個他永遠忘不掉的起手式。

  哪怕已經過去了千年,那一幕誅天依舊忘不了。

  那一日,那個素衣簡袍、手持毗天五兵的身影,第一次以勢壓人的起手式。

  沒有花哨,沒有光華,只有一種將全身力道凝於一握的本能,然後便是「破軍。

  寧長生吐出兩個字。

  不是招式的名字。

  是回答,是誅天方才那個問題的回答。

  誅天看著那道紅衣身影,看著那個千年未變的起手式,心頭翻湧的情緒在短暫的激盪之後,忽然歸於一片奇異的平靜。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仰天大笑。

  那笑聲從低沉到高亢,從壓抑到肆意,震得四周枯木上殘存的葉片簌簌落下。

  笑聲落定,他重新握緊狂魔槍,槍尖緩緩抬起,指向那道紅衣身影,聲音里沒有憤

  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塵埃落定之後反而清晰起來的坦然。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人還活著。

  或者說,曾經的那個人,換了一種方式,換了一副皮囊,依舊站在他面前,依舊高出他一頭,用同樣的拳勢告訴他千年了,他依舊跨不過那道坎。


  「是你,真的是你!」

  「哈哈哈哈!」

  狂魔槍緩緩抬起,槍尖指向那道紅衣身影,那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在塵埃落定之後反而清晰起來的坦然。

  「好得很,好得很吶!

  話音未落,槍已出手。

  不再是試探,不再有任何保留,千年不甘、千年蟄伏、千年苦修,盡數凝於這一槍之中。

  狂魔槍挾風雷之勢破空而出,槍鋒過處,灰霧撕裂,虛空為之顫鳴,整片荒野在那道槍勢的壓迫下都矮了一寸。

  寧長生不閃不避。

  他只是簡簡單單踏前半步,右掌握拳,迎向那道挾風雷之勢襲來的槍鋒。

  拳鋒所指,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沒有任何玄妙的技巧,只有最純粹、最基礎的力。

  槍與拳在天地之間轟然相撞。

  沒有巨響,沒有氣浪,只有一種沉悶到極致的聲響,像是兩塊巨石在極深處相互碾壓、崩碎。

  誅天整個人倒飛而出,人在半空,狂魔槍幾乎脫手,但是這一次,誅天竭盡全力,死死的將之掌握在了手中。

  隨後,魔皇的身形砸落在十餘步外的地面上,又滑出數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溝痕。黑袍碎裂,胸口那道舊傷之上又添新創,鮮血泊泊湧出,染透了半邊衣襟。

  但隨後,誅天便靠著槍枝撐著,緩緩直起身來。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也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沒有抬頭看那道紅衣身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隻握槍的手掌心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沉默,長久的沉默。

  風和血腥味,在兩人之間無聲的流淌而過。

  「居然是你,竟然是你。」誅天終於抬起頭來,話語中,沒有任何的沮喪。

  眼中反而儘是戰意!

  「無名守拙,你,竟然還活著啊!」

  他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被命運反覆戲弄之後反而生出的坦然,仿佛千年蟄伏、千年苦修,為的就是這一刻,為的就是面對面再問一次一這一次,孤,能不能跨過你。

  狂魔槍重新抬起,槍尖的魔紋再度亮起,比方才更熾烈,更熾烈得近乎悽厲。

  「那便讓孤再看一次」誅天一字一頓,「你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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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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