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妖魔戰事起 尋找背鍋俠
第173章 妖魔戰事起 尋找背鍋俠
花凋秘境外,灰霧翻湧如沸。
一河之隔,獨木橫陳。
枯木為橋,不知已在河上橫了多少歲月,然而看著表面裂紋密布的獨木橋,卻偏偏在魔界兵鋒之下紋絲不動。
黑衣劍少立在河岸這一側,黑色勁裝在霧氣中獵獵作響,佩劍未出鞘,指尖卻在劍柄上緩緩摩挲。那雙年輕的眼眸盯著河對岸那片被術法扭曲的景物,眉頭越皺越緊。
「第三次了。「黑衣劍少開口,聲音清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鋒利,「每一次走到橋中央,便被陣法阻隔。」
白衣劍少站在他身側,面容沉靜如水,只是微微側首,目光順著河面那些若隱若現的靈光軌跡遊走。
片刻之後,搖了搖頭:「不是普通的護陣,是以花凋族地脈為基、以操陣者心血為引的命陣,陣破則人亡,人存則陣固,若要破陣,要麼以遠超操陣者的修為強行碾壓,要麼等操陣者自己耗盡心血。」
「真是麻煩。「黑衣劍少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卻並沒有貿然下令強攻。
雖然性子桀驁,但戰場上的分寸也都清楚,強攻絕非上策。
「她還能撐多久?
白衣沒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轉身向後方軍陣走去,那背影在霧氣中漸漸模糊,只餘一句話飄回來:「此陣若受到攻擊,施術者心血加倍耗損,不需緊張,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與之拉鋸。」
河對岸,花凋秘境之內。
赤娃踮著腳尖立在溪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根獨木橋的方向,小手攥著衣角,攥得指節發白。
「小焱,小焱!「他回過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焦急,「那些人又退回去了,可——
——可還在對岸!」
女焱師盤膝坐在溪邊那塊平整的青石上,雙目微闔,指間拈著一片枯黃的花瓣,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淺金色光芒,那光芒順著溪水向外流淌,與護境大陣相連。
每一次呼吸,那光芒便微微脈動一次,仿佛心跳,仿佛呼吸。
「看見了。「女焱師開口,聲音很輕,卻穩得出奇。
只是她面上那層血色,比清晨又薄了幾分,唇角那道昨夜滲出的血痕雖然擦淨了,可若細看,還能瞧見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赤娃急得跺腳,溪水被他的動靜濺起幾點水花落在女焱師的裙擺上,她卻渾然不覺:「可你這麼撐下去,你遲早會撐不住,那個光頭和尚到底來不來啊?你不是說他會來的嗎?」
女焱師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掌心那片花瓣上。
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捲曲、枯萎,那是陣法消耗過劇的徵兆。
一旦陣法崩潰,花凋族與魔劍道短兵相接————結果,必然不會太好。
「他會來的。「女焱師將那片花瓣輕輕擱在膝上,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疲憊,卻也有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篤定,「一頁書此人,言出必行。」
赤娃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會兒,終於還是一跺腳,轉身跑開了,「我去找火棘郎他們備戰,不管怎麼樣,總要做幾手準備。」
「辛苦你了。」
女焱師重新闔上眼,指尖拈起另一片花瓣,將殘存的靈力緩緩渡入陣中。
溪水中的淺金色光芒又亮了幾分,那根獨木橋上的術法紋路重新凝聚成形。
她賭的,不只是一個人的信諾。
她賭的,是那個人看得見局勢,分得清輕重。
她不需要他替花凋族擋下所有刀鋒,她只需要他在她撐不住之前,伸手扶一把。
便夠了。
「女司。「火棘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比平日沉了幾分,「赤娃那也也都說了,你是否可以先解除陣法,我們抵禦一陣。」
女焱師搖了搖頭,沒有回頭:「陣法解除,白衣劍少和黑衣劍少勢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突進,一旦讓對方渡過,站穩腳跟,那屆時再想啟動陣法,一切都來不及了。
「可是你一直這樣消耗自身————
「不必擔心,我心中有數。「女焱師的聲音依然平穩,「你們也要做好準備,要麼一頁書到,要麼我支撐不住————花凋族拼命。」
火棘郎沉默了一瞬,然後重重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魔界深處,某間不見天日的暗室之中。
燭火微弱如豆,映得四壁的石影幢幢如鬼魅。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帶著鐵鏽味的霉氣,那是經年不見日光、又常常被血浸潤過的石壁特有的氣息。
一道身影蜷在暗室最里側的角落。
那身形佝僂,披著一件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破爛長袍,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蒼白,皮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分明,如蛛網般密布,這個人,沒有皮。
沒有皮的面容,肌肉紋理直接裸露在空氣中,隨著呼吸微微蠕動著,兩隻眼眶深陷,幽綠的眸子在燭火的余光中閃爍著陰冷的光。
策謀略便以這副不成人形的模樣,蜷在暗室的角落裡,枯瘦的指爪搭在膝頭,一下,又一下,慢慢叩擊著自己的腿骨。
突然,密室的門開了。
光線湧入,來人的身形被門框裁剪成一個清晰的輪廓。紅色袈裟在暗室中無風自動,佛珠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這燭火的微光,都被他周身那股沉渾的氣息壓得矮了三分。
「百世經綸一頁書。「策謀略開口,聲音沙啞。
抬起頭,幽綠的目光穿過燭火的陰影,落在來人面上,那目光里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近乎冷酷的打量,而後又落到了來人身後的另外一道婀娜身姿之上:「想不到,想不到,似百世經綸這般的高僧,竟也會與一個婦人狼狽為奸。」
寧長生沒有答話,只是在策謀略對面三步外站定。
魔界如火如荼的進攻著花凋族的同一時間,寧長生也沒閒著。
敲定反攻魔界的計劃之後,寧長生的第一個目標就是找一個合格的————背鍋俠。
妖后要有一個合格的理由和身份接手魔劍道勢力,誅天又不能正大光明的死在中原一方的手中,那麼誅天的死亡理所當然的需要一個背鍋俠。
就如同原本的劇情一樣。
只是原本的劇情中,妖后安排的背鍋俠,是與風之痕同列魔界三大劍者之一的獨孤遺恨。
而眼下情況,寧長生對於這位背鍋俠有一個更適合的想法,也就是眼前這一位。
幽幽魂·策謀略,魔劍道內隱藏於暗處的謀主,被誅天、妖后聯手扒了皮而不得不聽從二人號令的邪能境術法高人。
在來到之前,寧長生也沒想到策謀略是這個樣子。
真的很醜————
苦境被扒皮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但扒完皮能活,而且還能丑成這樣的,卻是不多見。
很難想像,這樣一個硬實力甚至可能能和誅天掰掰手腕的人物,會因為一張皮而不得不對他人俯首聽命。
怎麼,皮鼓師那一手剝皮披皮的手藝很難學是麼。
對於對方所言,寧長生神色不改,直言道:「無需廢言,你就說這活你干不干吧。」
策謀略沒有立刻答應,幽綠的目光在寧長生與站在門口陰影中的妖后之間來迴轉了兩轉,片刻後緩緩開口:「老朽不解,何以會找上老朽?
策謀略聞言,空洞內的雙眼微微轉動,又問道:「既然都是背鍋,大師何不設法將此事丟給魔魁或者龍閣梭羅,他們操辦此事,不更是名正言順?」
「魔魁我會找到他,但誅天之事也要解決,當前最合適的人選,便莫過於你,誅天死後,你可取回你的人皮叛離魔劍道,一口鍋換一個自由,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這並不算為難。」
暗室之中安靜了一瞬。
策謀略那沒有皮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可那雙幽綠的眼睛卻微微眯了起來,片刻之後,那沙啞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試探:「大師如此說,難道就不怕老朽拒絕?或者假裝答應,然後轉頭便將此事告發於誅天?」
「在我看來,策謀略你是一個聰明魔,看得清形式。「寧長生微微側首,那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興的腔調,「雲渡山一戰的結果,相信你也清楚,如果你確實覺得告發對你
而言更有利,那吾也不介意稍廢些手腳。
6」
這話說得輕巧,可策謀略聽得懂那輕巧之下的分量。
策謀略確實有些實力,但在寧長生看來,這些實力總的來說尚不夠。
經過仔細思考之後,寧某人得出的結論是,天魔不出的情況下,眼下別說魔界綁一塊兒,哪怕妖魔邪三族綁一塊兒,打他都夠嗆。
既然有了超級B0SS的實力,也就沒有必要畏畏縮縮的,誅天搞事,就搞了誅天,妖后不聽話,就搞了妖后。
策謀略如果敢炸刺,那滅了也不是什麼太需要考慮的事情。
策謀略聞言看著寧長生,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點了點頭,「的確是好氣魄,既然聖僧如此,那老朽自也恭敬不如從命,誅天的命,老朽背下了,只希望屆時聖僧能夠信守承諾。」
從大師到聖僧,稱呼的轉換隻在一念之間。
策謀略這種人,從不把無謂的骨氣浪費在必輸的棋局裡。
寧長生看著他,微微頷首:「出家人,不打誑語。
條件既已談妥,便不必再多停留。
寧長生轉身向門外走去,妖后在門側讓開半步,先一步跟了出去。
暗室的門在他身後合攏,沉重的鐵門與石框碰撞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將最後一線燭火也關在了裡面。
策謀略重新坐回黑暗之中。
那雙幽綠的眼睛沒有閉上,就那麼望著鐵門的方向,良久,一聲極輕極輕的笑聲從他喉嚨深處溢了出來嘶啞、乾澀、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頁書?
他搖了搖頭,枯瘦的指爪慢慢伸向自己的面頰,在那沒有皮的面容上緩緩划過。
「若真是一頁書,老朽策謀略三個字倒過來寫。
來的人披的是一頁書的皮,坐的是一頁書的山,行的卻是一頁書絕不會行的路。
但能披著一頁書的皮堂而皇之的坐在雲渡山,必然和一頁書脫不了聯繫,再加上獨鬥風之痕、誅天戰而勝之的恐怖實力,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一頁書,還重要嗎?
策謀略緩緩收回手,枯瘦的指爪重新搭回膝頭,一下,又一下,慢慢叩擊著自己的腿骨。
「想不到,有朝一日中原竟會反撲魔界領地,當真是趣味了,只希望這位聖僧,莫要叫老朽失望才是。」
暗室之外,甬道幽深。
妖后走在寧長生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腳步輕而穩,在一側石壁上投下一道纖細的陰影。
直到走出那條甬道,重新踏進玄都邊緣那片終年不散的灰霧之中,她才終於開口。
「策謀略此人陰險狡詐,詭計多端。「她轉過臉來,那雙眸子在霧中明滅不定,「大師與他做交易,難道就不擔心————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寧長生腳步不停,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輕快。
「策謀略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比愚昧者更好掌握。
66
何況,他本意上,也沒打算讓策謀略真正能在外面活多久啊————
一個出身邪能境的梟雄,心中同樣不乏野心,而絕大部分苦境的野心家,要搞事都勢必避不開中原。
所以策謀略從一開始,寧某人也沒打算會讓其真正的,長久地存活下去。
妖后沒有再追問。
可她在心底將那句話又翻來覆去碾了兩遍,最終得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的結論眼前之人,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策謀略在事成之後活著走出魔界。
可她也沒有說破。
有些事,點到即し便夠了,說破了反而掃興。
「那敢問大師,「妖后加快半步,重新與他並行,「下一步,如何動作?」
「調兵,壓境。「寧長生終於停下腳步,負手立灰霧的邊緣,目光穿過層層霧靄,落向遠處那片若隱若現的花凋秘境輪廓,「兵壓花凋秘境,逼誅天孤身出城,他坐不住,他一動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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