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魔皇終章

  第175章 魔皇終章

  荒野之上,魔皇武宗千年再相對,今日,唯有一人可立於世間。

  誅天支撐起身,強壓傷勢,握緊狂魔槍,一代魔梟,便是明知結局,也絕不屈身,任由魔血浸染衣袍,魔皇心內,也唯有一字戰!

  魔,當以戰為榮,至死方休!

  寧長生立於誅天不遠所在,沒有乘勝追擊,只是靜靜看著誅天重新站直了身子,將那桿槍橫在身前。

  「魔皇誅天,的確非凡也。」寧長生開口,話語中帶著敬佩之意,「千年光陰,不曾片刻虛度,汝的確是令人值得銘記的對手。」

  誅天沒有立刻答話,只是將那口湧上喉頭的腥甜又咽了回去,抬手抹去唇角的血痕。

  那張冷硬的面容上,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不是嘲諷,不是自嘲,而是某種被命運反覆戲弄之後,反而坦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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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這一生,敗過太多次了。」誅天的聲音沙啞,卻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敗給天魔,敗給無名守拙,又敗給你,每一次孤都告訴自己,下一次,下一次孤定要贏回來。」

  「可孤如今才想明白,孤這一生,或許本就不是為了贏而活著的,孤活著,是為了一

  直在追趕——追那些孤永遠追不上的背影。天魔也好,無名守拙也好,都是如此。」

  他說到此處,忽然笑了一聲,笑聲不重,卻在這片死寂的荒野中盪開陣陣迴響。

  那笑聲里沒有自怨自艾,沒有苦澀,只有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坦然到近乎通透的釋然。

  「千年蟄伏,孤以為孤在等一個時機。」誅天抬眸,目光落在寧長生面上,「如今看來,孤等的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麼時機。」

  他緩緩舉槍,槍尖遙指那道紅衣身影。

  「孤等的,是這一場。」

  「一頁書,也好,無名守拙也好。」

  「孤要等的,就是這一戰,證明孤,不弱世間任何一人!」

  話音未落,誅天瞬動。

  狂魔槍發出一聲刺耳的嘯鳴,遠比先前的任何一招,都來的更快、更急、更密。

  槍影如暴雨傾盆,自四面八方同時傾瀉而下,籠罩寧長生周身三尺方圓。

  「狂魔九式·盪八荒!」

  槍勢起時,漫天光影都被撕成無數碎片,地面上的碎石灰塵被捲起一道旋轉的風柱。

  寧長生立在原地,右掌平推,那掌勢不疾不徐,卻恰好封在槍勢最盛的半途。


  拳掌相觸的剎那,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誅天退了三步,狂魔槍彎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旋即又彈回原狀。

  「裂千峰!」

  槍鋒一轉,由剛變柔,由直變曲,如毒蛇回首,自下而上斜挑而起,精妙絕倫的一招,前半招是直刺,後半招是迴旋,在招與招銜接的縫隙里藏著三道肉眼幾平無法捕捉的變式。

  但誅天眼前面對的,卻是寧長生。

  槍法,無名守拙也懂。

  寧長生側身轉身,讓過槍鋒,掌緣在槍身側緣擦過,將那三道暗藏的變化一一震散,隨後抬手在誅天肩頭輕輕一撥,便將誅天連人帶槍帶出數步。

  魔皇跟蹌幾步穩住身形,卻不怒反笑,那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千年了,孤竟然感覺不到差距有所縮小。」

  「來吧,你的槍法盡情施展。」寧長生平靜地回道,「今日,盡興!。

  誅天聞言,沉默了一瞬,然後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盡興!」誅天笑聲未落,人已再度掠出,「狂魔九式·焚天竭!」

  槍勢再變,魔元激盪如沸,槍尖縈上一層暗紅色的光芒,整桿槍頓時化作一柄燃著火焰的利器。

  第三招的變化,不再是變化多端的攻伐,而是將畢生魔元盡數凝於一線,剛猛至極的一招。

  槍鋒所至,空氣被灼烤得扭曲變形,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寧長生右掌化拳,依然是最樸實的招路,迎向那杆焚天的槍鋒。

  轟!

  這一次的碰撞比前兩次都更猛烈,誅天整個人向後滑出近十丈,足下犁出兩道深溝。

  握槍的手虎口徹底崩裂,鮮血順著槍身淌下,滴落在焦土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鮮血淋漓的手,又抬起頭望向對面那道紋絲不動的紅色身影。

  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那道舊傷新創的裂口,湧出更多鮮血,可眼中的光芒,卻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第四式。」誅天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血氣強行壓回胸腔,「魔影千重。」

  槍勢再起時,誅天已經不再刻意控制體內魔元的流失。

  再來的一招,不求變化,不求進退,只求將這一千年來所有的不甘與執念都凝在這一招當中。

  但見極招出,槍影重重疊疊,如千重黑浪翻湧而至,每一重槍影都是一道殺招,每一道殺招都是誅天千年苦修的結晶。

  那些槍影落在實處,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深可及膝的溝壑,將兩側的枯木碾成漫天碎屑。


  寧長生看著那道迎面而來的槍勢,終於稍稍認真了幾分,右掌握拳,拳鋒之上隱約可見一層極淡的赤芒一閃即沒,隨即一拳轟出,迎向那片黑浪最盛之處。

  盪勢。

  一拳。

  只一拳。

  千重槍影盡數崩散,化作漫天黑霧在風中散盡,誅天從槍影中倒飛而出,狂魔槍脫手,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鏘然插入十步外的地面,槍身兀自震顫。

  誅天砸落在地,又滑出數丈,方才停住。

  他沒有立刻站起來。只是仰面躺在那片被犁得支離破碎的焦土上,望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更多血跡。

  寧長生放下拳頭,沒有上前,只是看著那道躺在血泊中的身影。

  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了片刻,像一條終於匯入大海的河流,再沒有什麼可以阻擋。

  「孤這一生。」誅天開口,聲音沙啞而平穩,「敗過太多次了。敗給天魔,敗給無名守拙,又敗給你,每一次孤都告訴自己,下一次,下一次孤定要贏回來。」

  他說到此處,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重,卻在這片死寂的荒野中盪開陣陣迴響,帶著一種塵埃落定之後的坦然。

  「可孤如今才想明白,孤這一生,或許本就不是為了贏而活著的,孤活著,是為了一直在追趕—追那些孤永遠追不上的背影。天魔也好,無名守拙也好,都是如此。」

  誅天緩緩側過頭,看向那杆插在十步之外的狂魔槍,又看向寧長生,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千年蟄伏,孤以為孤在等一個時機,如今看來,孤等的或許從來就不是什麼時機。」

  他重新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目光漸漸渙散。

  「孤等的,是這一場。」

  「一頁書,你究竟是————」

  那口氣在他胸腔里轉了半圈,終究沒有提上來,魔皇的胸膛最後一次起伏之後,便徹底不再動了。

  寧長生立在原地,沒有立刻上前。

  他看著那道躺在血泊中的身影,看著那雙至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心頭沒有快意,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這世上有些對手,註定要在戰場上分出最後的答案,誅天的答案,今日已經寫完了。

  他邁步行至誅天身側,蹲下身來,右掌貼在那道還在微微發熱的屍身上。

  指尖凝起一縷術力,順著傷口緩緩滲入皮肉之間,在骨骼與筋脈的間隙里留下一個極隱蔽的印記策謀略獨有的術法痕跡。


  先宗一脈的術法素以精微著稱,偽裝起來惟妙惟肖,非行家不可辨其真偽。

  做完這一切,寧長生站起身來,最後看了誅天一眼。

  「汝的確是一個好對手。」

  他轉過身,向著荒野盡頭走去,那襲紅色袈裟在灰霧中漸漸模糊,最終徹底沒入遠方的暮色。

  身後,只餘風聲與那杆斜插在地的狂魔槍,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嗡鳴。

  玄都魔界,巍峨殿前。

  萬千魔眾聚於廣場之上,鴉雀無聲。

  回師玄都的軍陣剛剛入城,便得到了兩道消息一魔皇出城馳援右護法後下落不明,而妖后則在宮中遇襲負傷,策謀略趁亂叛逃。

  黑衣劍少跪在廣場中央,雙拳緊攥,指節捏得發白。

  面前是一具僵臥的屍身,黑袍碎裂,傷痕密布,胸口那道致命傷周圍的術力殘痕尚未散盡,他盯著那道傷口,盯著那些術力殘留的軌跡,看了很久,久到旁邊有人忍不住要上前攙扶,才終於開口。

  「是策謀略。」黑衣劍少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趁父皇外出,重傷母后,又來此地暗算父皇。」

  「我要他償命。」

  白衣劍少立在三步之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按了按黑衣劍少的肩膀。

  但那沉默里壓著的分量,不遜於黑衣劍少分毫,哪怕並非誅天親子,這些年養育教導栽培的父子之情,對比黑衣劍少,何曾輕了半分。

  「皇兄————」

  「如今魔皇駕崩,妖后重傷,現在這個情景,你必須冷靜,支撐起魔劍道啊。」

  「我————知道了。」

  黑衣劍少壓下心頭情緒,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目光落在廣場上那些跪伏的魔眾身上。

  「傳令下去。」黑衣劍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像一柄新開鋒的刀,「舉魔界之力,追殺策謀略,生死不論,誰敢包庇,同罪論處。」

  殿外,萬千魔眾齊齊跪伏,無人抬頭。

  而在殿內深處,一道白色身影獨立於暗影之中。

  風之痕負手立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上那道舊痕。

  聞聽動靜,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穿過窗欞的間隙,落向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線。

  那道傷勢,留下的術力痕跡,對得上策謀略的手段。

  可那些痕跡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被人刻意擺放在那裡的證物,等著有人去撿拾。

  風之痕收回目光,闔上眼。


  真的是策謀略麼?亦或者是————

  「風之痕。」此時,一個聲音響起,風之痕聞聲望去,一抹紫色入眼。

  妖后————

  「汝該修養。」風之痕淡淡說道。

  「誅天的仇,便拜託你了,一定要,殺了策謀略啊。」

  策謀略————

  風之痕聞言看向了妖后,對方身上,並未見什麼異常,甚至策謀略留下的傷勢,哪怕再稍微偏差一些,便有可能送命。

  「————此事,吾會調查清楚。」

  他與誅天為摯交好友,但對於妖后其人,風之痕從來鮮少交集。

  妖后看著風之痕離去的背影,也不曾在說話,只看著風之痕背影漸遠離去。

  魔域深處,裂谷盡頭。

  一座石殿靜靜矗立在斷崖之下,殿門緊閉,門前橫著一道寬闊的石階,石階兩側各立著一尊無面石像,面目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強分辨出人形的輪廓。

  寧長生在石階前站定,仰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殿門,沒有叩門,只是開口。

  「紙面閻羅,一頁書來訪,還請現身一見。」

  殿中沒有回應。沉默持續了大約十次呼吸的功夫,然後那扇沉重的石門便自行向兩側退開,露出一條幽深的甬道。甬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點燭火搖曳。

  寧長生沒有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殿中驟然亮起一排幽綠色的燭火,將四壁的石影映得幢幢如鬼魅。

  一道身影端坐於高台之上,黑袍垂地,面目被兜帽遮去大半,只能看見下頜那道蒼白的輪廓。

  「魔本非法,自決而烈,閻羅不雪,紙面空裂,任黃泉淬礪、獄火鑄心鐵,善與惡,無分別。」

  詩號聲響,紙面閻羅一對寧長生,陰沉的目光落在寧長生的身上,低沉的聲音更迴蕩於整個大殿之中。

  「百世經綸一頁書,中原棟樑,出現此地,汝意欲何為?」

  寧長生語氣平靜,只微微撣了撣衣袍,話語落,開門見山。

  「吾為煉魔獄最深處那人而來,還望非法庭之主,一開方便之門。」

  煉魔獄深處那人————

  煉魔獄囚禁了許多人,但煉魔獄的最深處,囚禁的人卻只有一個。

  昔日險些殺穿玄都魔界,被聖母以天魔令之力鎮壓。

  「如果,吾說這人放不了,百世經綸又當如何?」

  「簡單。」寧長生淡淡說道:「一拳,開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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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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