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歲月從此逝 風雨計平生
第120章 歲月從此逝 風雨計平生
寧長生也沒有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能迎來人氣角色的經典劇目,退隱。
更沒有想到過,穿越到苦境,陪伴自己退隱的不是素還真、談無欲這些不死系,也不是如三教頂峰這般自己原本頗為喜愛的人物。
而是寂寞侯————
「汝還在思考天不孤的性別嗎?」灰袍依舊,儒雅依舊,寂寞侯看著發呆的寧長生,眉頭微微一挑。
腦海里還縈繞著不久之前寧長生再會天不孤的畫面,理論上來說兩人應該不是第一次初見,但寧長生的言語,是一瞬間寂寞侯都會覺得有些慚愧的程度。
「啊?」寧長生聽到寂寞侯的聲音下意識應了一聲,隨後反應了過來,好似撥浪鼓一般的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只是感嘆一聲世事無常,竟然還衍生出了這許多的變化。」
「哦?」微微側頭,欲看清寧長生說這話的神情,寧長生卻是早有覺察,別過了頭。
「如果你是很希望羅喉他們來陪汝,吾亦可以傳書給他們,相信他們會很樂意。」
寂寞侯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是寧長生敏銳的覺察到了空氣中泛起的一陣陣酸味。
「哈,當然不是,我和成蹊可是也有許久沒見,正好趁著這段時日,好好捋一捋你手底下的勢力,怎麼,傲天神武殿的人好用嗎?」
「尚可一用,但忠誠度尚有待考察,另外汝轉移話題的技巧太過生硬了。」
寧長生聞言,絲毫不覺得尷尬的砸吧了一下嘴,「話說讓你陪我在這裡隱居,不會耽擱你的正事嗎?」
寂寞侯聞言,手微微一頓,「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何況以現今武林局勢,稍等何妨。」
「好吧好吧,你既然都這麼說了。」寧長生頗為隨意的擺了擺手,「不過牢記我說的,對於那個太學主,務必小心謹慎。」
「我知道。」
「唉,當年純粹是腦子瓦特,竟然把你送去了學海無涯,真正是————」
「學海無涯在不同的人手中,或有不同的光景。」
「嘖,你這話,不如想一想推倒重來。」
「這些事,就無需你來考慮了。」
嘯龍居內,御天四龍一會極道先生尚風悅,如今苦境諸事塵埃落定,幾人便欲歸返詩意天城,卻不料漠刀絕塵竟在此刻口出意外之言。
「我,還要留在苦境。」
「四弟,你在說什麼。」
「刀皇魂魄一事尚未解決,屬於漠刀絕塵的因果尚未結束。」
漠刀絕塵面對著醉飲黃龍,眼中儘是堅毅之色,「此事不完結,漠刀絕塵無法回返。」
「既然如此————我等陪你一同便是。」醉飲黃龍一手搭在了漠刀絕塵的肩膀上,「已經少了一人,我不能再接受————」
漠刀絕塵搖了搖頭,「不必了,大哥,還有三哥你們,先行返回吧。」
這是獨屬於,漠刀絕塵的試煉。
天下封刀,神武峰。
大殿之上,氣氛凝重如鉛。
那高懸的「刀」字牌匾依舊鐵畫銀鉤,筆力道勁,可此刻在眾人眼中,卻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諷刺。
千年刀宗,千年基業,千年傳承。
到頭來,竟源於一場陰謀,一場算計,一場血淋淋的篡奪。
嗜殺的暴君成為救世的英雄,英武的豪傑化為食子的惡魔,世事之變幻無常,莫過於此。
「敢問武君。」
玉刀爵戰死後,繼承其位領導天下封刀的原天下封刀左護法,亦是玉刀爵之子的笑定千秋·御不凡摺扇合攏,拱手一禮,那張清俊的面容上滿是凝重之色,「如此作為,是要吞併天下封刀嗎?」
羅喉高坐主位,金甲燦耀,赤發披散,那張冷硬的面容上不見喜怒。
聞言,也只微微抬眸。
「以天下封刀如今狀況。」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大殿中迴蕩,「尚不入本君之眼。」
御不凡心頭一松,卻又一緊。
不入眼。
那便不是為吞併而來。
可若不是為吞併一「那敢問武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意圖為何?」
「重建天都。」羅喉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庇護一方。」
重建天都。
庇護一方。
殿中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御不凡握緊摺扇,指節泛白,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一有驚疑,有茫然,有期待,也有恐懼。
種種神情,不一而足。
「武君————」御不凡再次開口,話不待說完,羅喉的聲音再次響起。
「天下封刀之污名,或可滌清,端看爾等選擇。」
選擇。
如何選?
怎麼選?
御不凡的目光,最後落在那高懸的「刀」字牌匾上。
他想起父親玉刀爵。
想起父親臨終前那句話—
「天下封刀,以刀衛道,以義為先。」
以刀衛道。
以義為先。
可若這條「道」,本就是錯的呢?
若這個「義」,本就是假的呢?
御不凡閉上眼。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是一片清明。
「在武君看來。」他開口,聲音沙啞,卻穩得出奇,「我等,天下封刀,究竟是什麼?」
羅喉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的面容,看著這雙強撐著鎮定、卻分明在微微顫抖的眼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天都初立時,他們六個人,也不止一次的探討過相似的問題。
「三弟————」羅喉喃喃念著,聲音極輕極輕。
然後,倏然起身。
計都刀應聲而出,赤芒奪目,照亮整座大殿!
「匡世濟民之刀!」
羅喉的聲音,如驚雷炸響,在殿中迴蕩。
「縱然一時蒙塵——
」
他抬眸,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亦不掩蓋鋒芒!」
話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御不凡怔怔地看著羅喉,看著這道金甲赤發的身影,看著這雙赤紅的、卻分明透著真誠的眼眸。
心頭那股堵了許久的鬱結,忽然鬆了幾分。
他緩緩屈膝。
彎腰。
摺扇合攏,抵在額前。
那動作鄭重,一絲不苟。
「御不凡,拜見武君!」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殿中,先是一靜。
隨即—
「天下封刀,拜見武君!」
那聲音整齊劃一,在殿中迴蕩,震得窗欞微微作響,震得那高懸的「刀」字牌匾,也似乎微微顫了一顫。
羅喉立在殿中,計都刀斜指地面。
赤芒流轉,映出那張冷硬的面容,也映出那雙赤紅眼眸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追憶。
神州海濱。
浪花翻湧,海風拂面。
一道倩影,自碧波深處緩緩走出。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體迅飛鳧,飄忽若神。
那身影所過之處,浪花分道,海水分開,仿佛連這浩瀚的大海,都要為她讓路。
海邊漁民見此異象,紛紛跪地叩首,口稱「神女降世」,虔誠至極。
鳳隱鱗聞聲駐足,那雙空洞的眼眸,掃過那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抬手,但見靈光自指尖溢出,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沒入那些漁民體內。
病痛者,一身苦痛盡去。
衰邁者,復歸壯年之姿。
痴愚者,腦識復歸清明。
「神女!神女!」
叩首聲,祈求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鳳隱鱗搖了搖頭,那張清冷的面容上,不見波瀾。
隨後收回手,轉身,身化流光,沒入天際。
速度之快,那些漁民甚至來不及眨眼,便已不見了那道身影。
只餘下滿沙灘的叩拜聲,在海風中迴蕩。
「先尋一安身之地。」
流光之中,鳳隱鱗的目光落向遠方那片蒼茫的大地。
「再尋找疑似師兄轉世之人的蹤跡。」
師兄。
這兩個字在女子心頭翻湧,像一根刺,扎在舊傷之上,隱隱作痛。
「師兄。」鳳隱鱗喃喃念著,聲音極輕極輕。
「這一次,無論多久————」
「我皆要找到你。」
鉅鋒里。
爐火熊熊,鐵錘聲聲。
令狐神逸獨立爐前,手中鐵錘起落,敲打著那塊燒得通紅的鐵胚。
火星四濺,映出那張蒼老的面容,也映出那雙眼睛裡,揮之不去的凝重。
「宗主。」門外,弟子恭聲稟報,「殘林之主來訪。」
令狐神逸手中鐵錘一頓,「請。」
他放下鐵錘,取了帕子,一根一根擦拭手指。
動作從容,一絲不苟。
不多時,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道身影,邁入鑄房,褐衣黑髮,手足扭曲殘疾,正是皇甫笑禪。
「令狐宗主。」皇甫笑禪拱手一禮,神態恭謹,「冒昧叨擾,還望見諒。」
「客氣了。」令狐神逸還了一禮,抬手示意,「請坐。」
兩人落座。
茶煙裊裊,在兩人之間升起一道薄薄的屏障。
「殘林之主此來,不知有何貴幹?」
皇甫笑禪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直言來意。
時隔多年,驟然聽聞故人之名,令狐神逸手中茶盞微微一頓,「寧長生,多年未見,想不到他————」
「寧先生也曾言,他與宗主有舊。」皇甫笑禪放下茶盞,語氣真誠,「還請宗主行以方便,令笑禪一見欲見之人。」
令狐神逸看著他,看著這張蒼白的面容,看著這雙沉靜卻分明藏著什麼的眼睛。
敏銳的察覺到那雙眼眸深處,有殺氣。
隱而不發,卻真實存在。
求餘地。
求不殺。
令狐神逸浸淫這一刀理多年,對殺氣的感應何等的敏銳。
哪怕皇甫笑禪一再按壓遮掩,依舊難逃他的感知。
回想起那位故人昔日口中多番遮掩的過往,想到如今舊事登門,只怕又是一番風雨。
避?
如何能避?
人在江湖,從來身不由己。
「此事,老夫知道了。」令狐神逸收回思緒,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還請殘林之主稍待,待老夫一問好友,再與回復。」
「多謝。」皇甫笑禪拱手一禮,不再多言。
令狐神逸站起身,行至窗前,望向窗外那片蒼茫的天色。
一個人,要退到哪裡,才不是江湖?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知道—
有些債,終究要還。
有些帳,終究要算。
故友如此,他也是一樣。
刀無極早死了很多年,但是對於這個會呼吸的江湖而言,一個人的死,屬實影響不大。
就如同某位名人說的一樣,太陽依舊會東升,清風依舊會徐涼,一切並不會有什麼不
——
同。
遠超寧長生預估的時空大戰最終也還是分出了勝負,連帶著魔龍天虎之爭也隨之塵埃落定,與原本的結局有些差別,但差別又並沒有那麼的大。
寰宇武典、百世經綸,武林的兩大傳奇也隨後正式進入江湖,然而隨著武皇的真身被揭破,武林再度進入全新的局面。
魔域、天蝶盟、集境、邪靈、滅境輪番登場,其中有一些似乎有了些許的變化,但更多的部分,似乎又還是沒有太多的變化。
至於再往後,合修會浮現,武林道上一首「三教原本道為首,焉能平坐共齊名」響徹武林,不僅帶出了沉潛已久的道門三世道君和代刑堡星河殿,更引出昔日三教教主戰魔魁的舊事。
整個武林,便好似一抬連台大戲,主打的就是一個你方唱罷我登場,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至於什麼天下第一劍,早就被江湖上的人給忘了一個乾乾淨淨————嗎?
山谷深處,鳥語花香。
一座小院,隱於竹林之間,幽靜雅致。
院中,一個梳著總角的小童正抱著比他胳膊還粗的掃帚,費力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滿是不情不願。
眉心兩道漩渦紋,隨著他皺眉的動作,愈發明顯。
「娘親—」小童拖長了聲音,朝屋內喊道,「先生又讓我掃地!」
屋內,茶煙裊裊。
一道溫婉的女聲傳出,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先生吩咐的,你便好生做。」
「可是一「6
「可是什麼?」女聲頓了頓。「先生還是對他太過仁慈了。」
「?」
「呵。」另一個聲音響起,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笑意,「我也覺得,所以還得加大力度啊。」
小童聞言,身子一僵。
那張小臉皺成一團,「娘親,嗚嗚嗚嗚o(TT)o」
他扔了掃帚,便要往屋裡跑。
「好了,別哭了。」
女聲再次響起,帶著幾分促狹。
「今天的作業」
話未說完。
山谷之中,忽然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風。
不是地震。
而是【叮,系統已更新完畢。】
小院內,寧長生端著茶盞的手,猛然一頓。
那雙慣常含著三分慵懶七分笑意的眼睛,在這一刻,驟然凝滯。
「方才————」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不是有什麼聲音?」
沒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那隻小童抱著掃帚,正偷偷往屋裡張望。
眉心兩道漩渦眉,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