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姐姐?
大梁,皇宮。
陸硯舟一襲玄色繡金蟒袍,顏如冠玉,目若寒星,步履沉穩的走入大殿。
他沒有記憶,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根據護衛二虎所說,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被一對農家夫婦收養,經歷了一番波折才回到皇宮。
陸硯舟總感覺,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
思索間,已經走到大殿中央。
正上方的龍椅上坐著大梁皇帝,四十歲出頭,兩鬢夾著少許白髮,面容透著病態的蒼白。
他神情嚴肅,不怒自威,一雙銳目直直盯著陸硯舟。
面上瞧著平靜,可搭在扶手上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情緒。
陸硯舟心底沒有一絲見到親人的波瀾,微微躬身,依制行了一禮:「兒臣參見父皇。」
梁帝抬了抬手,嗓音透出些許沙啞:「回來就好,即日起,你便是大梁皇太子。」
「明日早朝,朕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正式下詔冊立,你要做好準備。」
「兒臣遵旨。」陸硯舟神色如常,似乎任何事,都無法牽動他的心緒。
梁帝拿起帕子掩唇咳嗽兩聲,放下時,眼底透出幾分難掩的疲態:「朕的身子撐不了多久,你要儘快掌控朝局,至少讓半數朝臣歸附於你。」
陸硯舟垂眸應道:「兒臣明白。」
梁帝擺了擺手:「你先退下,十三和擎風進殿。」
話音剛落,殿內走入兩道身影。
兩人皆是梁帝身邊的暗衛,眼下全指派給了陸硯舟,二虎就是擎風,為了探查情報,當過鏢師,沾染了些許人情味,已從暗衛轉為明衛。
十三是所有暗衛里,武力最強的,只服從命令,幾乎沒有人類的情感。
梁帝皺眉看向十三,語氣篤定:「你給太子服用了忘憂散?」
忘憂散出自藥王谷,是上一任神醫所制,只是後來不知何故,神醫親手焚了配方,再不曾煉製過。
大梁皇宮庫房內,恰好有一瓶存貨。
梁帝交給十三時,特意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沒想到,居然用上了。
十三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不含感情的眼眸,他惜字如金,聲音冷硬的吐出三個字:「需要用。」
二虎補充道:「太子在大鄴已有結髮妻子,情根深種,若不服用忘憂散抹去執念,即便強行帶回大梁,也會想盡辦法回去。」
其實,二虎並不建議服用忘憂散,奈何十三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只要判定任務服藥才能完成,就會毫不猶豫的執行。
他想阻止,也來不及。
梁帝沉吟片刻,出聲問道:「他的妻子,不願來大梁嗎?」
二虎有點犯難,如實稟報:「她是鄴帝親封的郡主,極受重視,就算想來,鄴帝也不一定放人。」
梁帝揉了揉額角,揮退了十三。
殿內只留下二虎一人。
梁帝緩了緩心緒,出聲問道:「皇后之事,可調查清楚?」
梁帝口中的皇后,指的是雲娘。
陸硯舟不願跟二虎提起雲娘的過往,二虎暗中查了許久才查到。
雲娘的經歷一旦說出來,真怕梁帝一怒之下砍了他。
二虎額頭不禁冒出冷汗,又不敢隱瞞,斟酌了一下用詞,回道:「皇后當年為了逃避追兵,流落到大鄴邊境,永寧侯見色起意,將她救下。」
「一次醉酒,永寧侯強占了她,並將她軟禁。」
「皇后為了保住腹中骨肉,只能委身於永寧侯。」
「永寧侯夫人與大鄴太后得知皇后的真實身份,暗中謀劃,打算等她生子後殺人滅口,再將孩子培養成死士,日後好好利用。」
「皇后拼死出逃,卻沒能逃掉,死於刀下。」
「萬幸的是,她最後將孩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梁帝聽完,猛地嘔出一口鮮血,臉色難看,眼中滿是化不開的痛楚:「挽月,都怪朕沒有護你周全……」
二虎死死斂住氣息,生怕鄴帝朝他發難。
梁帝用帕子擦掉嘴邊的血跡,緩了許久,才抬起一雙赤紅的雙眼,一字一頓道:「挽月,你放心,朕定會為你報仇!」
二虎真不敢說話,但他又不得不開口:「永寧侯全家已滿門抄斬,太后也被打入冷宮,生不如死。」
梁帝眼神犀利:「誰做的?」
二虎回稟道:「殿下查到永寧侯府豢養死士的罪證,太后只得鋌而走險,舉兵造反。」
「與此同時,殿下暗中面見了叛黨之一的禁軍統領,說服他向鄴帝告發。」
「鄴帝提前知曉謀反一事,叛軍自然一敗塗地,便是如今的結局。」
梁帝深深閉上雙眼,靠在龍椅上:「行了,退下吧。」
二虎鬆了口氣,麻溜的退出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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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夜色垂落,鎏金燭台上燭火輕搖,暖黃的燈光鋪滿整個奢華的寢殿。
陸硯舟褪去外衫,躺到床榻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挪到里側。
他忽地一愣,床如此寬敞,為何要睡里側?
陸硯舟挪回床榻中央,輕輕闔上雙眼,卻遲遲無法入睡。
胸腔里像空了一塊,總想抱點什麼,才能填補莫名的失落。
隨手撈過枕頭抱在懷裡,又覺得手感不對。
陸硯舟眉宇輕蹙,沉吟半晌坐起身,從裝舊物的錦盒裡取出一個香囊,此物是失憶前一直貼身佩戴的。
湊到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帶著安神的效果,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空落。
「二虎。」他沉聲喚道。
守在門外的二虎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詢問:「殿下有何吩咐?」
陸硯舟舉起香囊,探究的問:「這香囊,是誰給我的?」
二虎神色微微繃緊,如實答道:「屬下找到殿下前,香囊便一直佩在您身上。」
陸硯舟對過往毫無記憶,沉默片刻,緩緩問道:「除了收養我的養父母,我可還有別的親人?」
二虎心頭猛地一跳,生怕陸硯舟想起姜飽飽,執拗的回去尋人。
可若一字不提,以陸硯舟的敏銳,遲早會生出疑心。
只能半真半假。
二虎思忖再三,答道:「殿下還有一位姐姐。」
反正殿下從前總喚自家媳婦「姐姐」,這話不算完全騙人。
「姐姐?」陸硯舟低聲呢喃,重複著這兩個字。
好熟悉,可腦海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
直覺告訴他,此人於他而言,極為重要。
陸硯舟垂下眼眸,問道:「我的姐姐,待我如何?」
二虎答得飛快:「挺好的。」
陸硯舟點了點頭,神色認真幾分:「她既待我好,又是我至親之人,理當厚報,從我的庫房裡取出萬兩黃金,再挑些奇珍異寶,設法送往大鄴,務必送到她手上。」
二虎摸了摸鼻子,都失憶了,怎麼還想著送東西?
兩方接觸,還是越少越好。
二虎言辭懇切:「殿下,您姐姐錦衣玉食,吃穿不愁,兩國殊途,若貿然送去重禮,恐惹鄴帝猜忌,反倒給她平添麻煩。」
「屬下認為,既然雙方都過得好,不如互不打擾。」
陸硯舟胸口有些發悶,聲音驟然冷下來:「她是我的至親,互不打擾怎麼行?今日錦衣玉食,明日倘若遭人欺凌怎麼辦?我得看護著點!」
二虎額頭直冒冷汗,主子咋說生氣就生氣,他也很為難好麼?
「屬下口誤,」二虎連忙找補,「殿下護著親人是應當的,只是眼下朝局未穩,殿下應當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作打算。」
先把話題引到別處,再問下去,他真的招架不住。
陸硯舟眸子微深,擺了擺手:「退下吧。」
二虎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順手帶上殿門。
殿內重歸寂靜。
陸硯舟垂下眼眸,目光久久停留在手中的香囊上,半晌,妥帖的揣到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才躺回床榻上,緩緩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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