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不分敵我
於是，一場不分敵我的屠殺，就這麼開始了。
全國各地的團購網站，幾乎在同一秒鐘集體拔了網線。
機房全線飄紅，警報聲響成一片，喊到最後都分不清是哪一家在響。
波及面太廣，癱的企業太多。
各家第一時間做的事都一樣，找蜀黍。
案子一路往上走，全國範圍的網際網路大面積癱瘓，連上層的網絡安全部門都驚動了，專家連夜介入核查。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幫人的底子太薄。
2010年的團購站，技術架構和防火牆簡陋得像座漏風的破廟。
錢全砸在地推和營銷上，防禦那一欄寫的是零。
換個稍微懂點行的黑客團隊，隨便湊個肉雞網絡都能把他們衝垮。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汪興找幾個人就能去搞聚優匯。
上面查了一圈，發現挨打的是一幫在網上賣打折飯票、賣電影票的商業網站。
沒碰國家骨幹網，沒動銀行金融系統，也沒威脅到國防基建。
那就不是國家主體安全的事。
重視程度和資源投入自然一般，最後定性下來，頂多算一起惡劣的商業互黑。
最要命的一點，是查不到人。
林歡那套異步慢速耗盡，外面套著五層洋蔥路由和境外動態跳板。
以當時的溯源手段，摸到天亮也摸不出他的真 IP。
而且他做事做得很絕。
他連自己的聚優匯也一起端了。
一家都沒放過。
全在水裡泡著，誰也看不出誰是獲益方，這案子就徹底成了懸案。
換位想想，光把別人打死、自己一家獨苗在線上活蹦亂跳，那不是純純腦子進水等人上門嗎？
林歡想得很清楚。
要死一起死，誰也別想跑。
十個小時之後。
在各家技術高管被老闆指著鼻子狂噴、程式設計師熬紅了眼瘋狂敲代碼重啟伺服器的折騰之下，網站終於奇蹟般地恢復了。
當然，跟這幫人的技術修復沒有半毛錢關係。
純粹是林歡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敲了下回車，把腳本停了。
但整個圈子已經被震得七葷八素。
門戶、貼吧、論壇，全炸了。
公關團隊連夜下場洗地，水軍和競爭對手在裡面渾水摸魚、造謠帶節奏。
那幾天的標題，簡直是 2010年網際網路大賞。
《震驚！全國百家團購網站集體癱瘓，背後竟隱藏著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內幕曝光：境外黑客勒索千萬美金未果，國內團購行業面臨滅頂之災！》
《獨家大瓜：資本分贓不均引爆網絡大戰，你買的團購券可能要打水漂？》
《驚天黑客秀！一夜蕩平大半個中國網際網路，我們的網絡安全何去何從？》
標題底下，是各家極其官方、極其不要臉的"維穩聲明"。
美團網：近期由於機房線路大面積擴容升級，導致部分地區用戶訪問擁堵，現已全面恢復，感謝您的支持。
拉手網致歉信：昨日伺服器遭遇極端流量洪峰，為了給用戶提供更好的體驗，我們進行了底層資料庫維護，您的帳戶資產絕對安全！
大眾點評公告：網絡波動已解決。為了彌補大家的不便，全場套餐限時九折！
窩窩團溫馨提示：系統升級完畢。感恩回饋，登錄即送十元無門檻代金券！
林歡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屏幕上這幫同行強行挽尊的公關稿，沒忍住笑出了聲。
演吧，接著裝。
既然大傢伙都在一個舞池裡，那就一起蹦，一起嗨。
他也順手讓俞明軒發了一條聚優匯的聲明：
"由於遭受到不明身份的不法分子黑客入侵，聚優匯網絡平台昨日出現訪問異常。但請廣大商戶和用戶放心，我們擁有最嚴密的本地物理數據備份，所有的帳期帳單、網絡票據完好無損，請大家放心。"
這通操作搞完，全國的團購老闆們剛鬆一口氣，杯子端起來想喝口水壓壓驚。
第二波來了。
毫無徵兆。
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
所有剛恢復的網站，又一次陷進黑暗的十小時。
這一回是真破防了。
大公司還好。
美團、拉手這種背後有千萬級美金或者人民幣池子兜著，每天虧得心疼，但咬咬牙，伺服器維護費和商戶安撫費還扛得住。
那些跟風進場、手裡就捏著幾十萬湊熱鬧的小站，直接遭了滅頂之災。
他們本來玩的就是擊鼓傳花，連個正經技術團隊都沒有，建站全靠外包。
第一波花幾萬塊找外包修，修好沒半天，又癱。
來來回回幾次，合作的幾十家本地餐飲老闆嚇破了膽，毀約的毀約，退錢的退錢。
不只是網站崩。
小公司沒有本地機房，沒有本地資料庫，數據一丟就只能人工核，核得頭皮發麻，還容易記錯。
不是每家公司都養得起機房的。
就說林歡，他那間機房現在值三百萬。
光這一間，全國沒幾家比得上。
於是一批原本想在"千團大戰"里撈一筆的投機者，被這頓莫名其妙的降維打擊提前清掃出局，慘得很。
市場就這樣。
有人出局，就有人覺得是抄底的機會往裡擠。
如此往復，屍橫遍野。
聚優匯總部的技術部，這會兒也是一片雞飛狗跳。
彭志高盯著又一片爆紅的監控面板，眼前發黑，差點沒站住。
這次的手法跟前兩天針對他們一家的那一輪，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這是一種安靜到可怕的底層連接抽乾，他連個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特別荒謬的念頭。
林總技術那麼強。
而且偏偏是林總說完"不用管"之後，全網才出的事。
這會不會是林總自己乾的？
念頭剛起就被他自己摁死了。
聚優匯也被打得半死，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一視同仁。
在彭志高看來，有這本事早就用了，何必等到現在。
你看，程式設計師就是這麼單純。
換成剛重生那會兒的林歡，可能真干不出這種事。
但這幾輪資本市場的極限毒打，加上國內同行的惡意圍剿，早就把他人格里那點猶豫磨沒了。
道德？
沒有。
良知？
不存在的。
契約精神？
更不可能。
你狠，我就比你更狠。
主打一個小人報仇，從早到晚。
一視同仁，同歸於盡。
接下來幾天，國內的網絡團購市場出現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奇觀。
每天固定跳閘十個小時。
準時準點，跟上班打卡一樣，仿佛成了所有人都得接受的新常態。
這種高壓折磨到第三天。
幾家巨頭終於扛不住了。
京北。還是那間隱秘的會議室。
四大天王又一次坐到一起。
汪興、武博、鄭濤、李傳君。
上一次在這兒結盟，雖然各懷鬼胎，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把聚優匯逼進死角的春風得意，鬥志昂揚。
這一次，氣氛跟追悼會沒什麼區別。
四個人眼窩深陷，黑眼圈誇張得像畫上去的，胡茬也沒刮乾淨。
一看就知道，這幾天沒一個睡好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