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一波帶走
博塔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歡都開始研究他領帶上是條紋還是斜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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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這個條件我現在給不了答覆。"
博塔終於開口,語速比之前慢了半拍,"我得把你的訴求帶回紐約,跟董事會上會說明。"
林歡點頭,痛快得讓博塔都愣了一下。
"行。正好這幾天我也要回國,公司內部有些事得處理。有問題隨時線上溝通,但我希望紅杉給答覆別拖。"
"放心,不會拖。"
博塔起身,與他握了握手,帶著兩個助理大步出了套房。
房門關上,林歡伸了個懶腰。
跟這些老外談生意就這點舒服。
不談感情,不談緣分,行就是行,不行就回去拿計算器算。
沒有"我們再研究研究"這種話,也沒有飯桌上那套虛的。
博塔前腳出門,林歡後腳開電腦訂票。
最快的航班。
那時候直飛沒現在這麼密,只能舊金山飛深圳,再從深圳轉回京南。
十幾個小時,中間還夾著一段等。
結果人剛落地深圳,手機一開機切回國內網絡,電話就進來了。
京南市政府宣傳部。
對方一開口那語氣,熱得能燙手。
大意是:市委班子已經安排好了,專車,媒體,機場那邊給你們留了位置,搞個隆重的歡迎儀式。
林歡當時站在到達廳,一手拖著箱子,愣了兩秒。
他不太清楚自己那六十秒到底炸出了多大的響。
WWDC上站台,頂級投行看得上,這他知道。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個正在拼命喊"網際網路轉型"的京南,看見自己地盤上冒出一個能在蘋果發布會上講話的年輕人,那是什麼反應。
而且他在台上一個字都沒提京南。
連地名都沒帶。
市委班子一點沒怪他。
因為這個人是京南出去的。
這事不用解釋,全國都看得懂。
標題都擬好了,八個字往那兒一擺,氣勢就出來了:京南市委孵化出世界級跨國科技企業。
春秋筆法,恐怖如斯。
"謝謝領導,不過這個真不用。"
林歡在電話里笑得挺客氣,"我不太習慣這種高調。"
不習慣是假話,頭皮發麻是真話。
他一想到那個場面就難受。
紅毯從艙門一直鋪下來,兩邊站得整整齊齊,再給你擺幾個花圈。
最後上來一個系紅領巾的小孩,捧著一束花,敬個禮,用那種很難形容的腔調念兩句台詞。
畫面太美。
他真的不敢看。
宣傳部那邊明顯沒料到會被拒,跟他拉扯了半天。
講道理,講影響,講這是政治任務。
可林歡就是不鬆口。
最後對方也沒辦法,只能妥協了。
接機可以取消。
但底線是:必須接受一次深度專訪。
本地頭條要上,省台那邊還留著黃金時段的專訪欄目,位置都空了。
林歡嘆了口氣。
從站上蘋果那個台開始,這一天就是遲早的事。
躲得了機場,躲不了鏡頭。
"行……吧。"
……
再回到聚優匯總部大門,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一進門就不對勁。
高管們早就接到他回國的消息,全坐在大會議室里,一個比一個坐得直。
臉色都不太好看,像剛被誰集體訓過。
林歡推門進去,在主位坐下,掃了一圈。
"這幾天辛苦了。別繞彎子,直接說。市場現在什麼樣。"
底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市場一部負責人萬海波先開口。
"林總,情況不太樂觀。網站這邊是沒再被打了,但線下被打得很慘。那幾家一直在加人,專門去談我們的核心客戶。份額……現在真的一言難盡。"
他臉上那副難受,做得很到位。
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
甚至有點想笑。
為什麼這幾家能這麼精準地摸到高淨值商家?
因為有人給他們遞了地圖。
萬海波在 CRM還沒完全落地的時候,就用手上的職權把內部數據拿了出來。
京南這個市場他太熟了,當初推進的時候他是總負責人,市場部全歸他管。
哪些商戶是優質資產,他心裡有一本帳,這本帳跟他的提成綁在一起。
沒人對錢不感興趣。
除了馬傑克和林歡。
萬海波顯然沒到這個境界。
他記這些東西記得死牢,因為他要跟手底下的地推團隊對帳,一筆一筆都是真金白銀要發出去的。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看這位 COO拍桌子,準備好被罵,甚至準備好有人當場捲鋪蓋。
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林歡只是很平靜地點了點頭。
"行,知道了。"
他說,"那大家先下班吧。"
空氣像被人按了暫停。
林歡看了看表,"到點了。該下班下班。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別讓工作耽誤生活。"
一群高管當場宕機。
這他媽什麼路數?
大本營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老家都快被偷光了,老闆回國第一句話是讓我們按時下班?
連一向穩得住的 COO俞明軒都有點繃不住。
在座只有他知道林歡去了蘋果發布會。
他在華爾街待過,太清楚這種曝光對一家公司意味著什麼,也太清楚那些頂級投行的鼻子有多靈。
他原本的想像是這樣的:林歡拎著一份 TS回來,甚至協議都簽了,落地第一件事是把那幾家挨個收拾一遍。
說到底團購就是補貼,那就乾脆不要利潤,直接砸錢,或者開新戰場,或者乾脆投別的項目,繞過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第一句是下班回家吧。
比俞明軒更懵的是萬海波。
這段時間他當二五仔當得挺爽。
就像玩遊戲,他開了上帝視角,自己是那個唯一的 GM,全圖都看得見。
他不恨林歡。
真不恨。
可拿了人的錢,就得替人辦事。
汪興給他開了一百萬年薪,這錢不能白拿,哪怕這事不太上檯面。
這兩天汪興天天來電話。
問的就一件事:林歡下一步打算怎麼走。
因為汪興是真的慌了。
在他眼裡這個對手的技術強得離譜。
黑客那一輪,防得跟沒事一樣。
轉頭還能自己做出 CRM。
這種人不該出現在 2010年。
會議室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歡擺了擺手,示意散會,自己先一步出了門。
留下一屋子風中凌亂的人。
過了幾秒,有個高管小聲問旁邊的:"下班了?"
"好像……是下班了。"
人陸續往外走。
……
十分鐘後,除了必要崗位,整棟樓的人全走了。
這陣子一直是戰時狀態,所有部門強行在崗,誰也不敢先動。
現在一句命令下來,全散了。
林歡把辦公室的門反鎖,走到那台高配機器前坐下,接上總伺服器的最高權限。
"我也不知道是你們哪一家先挑的頭。"
他兩手搭在鍵盤上,盯著屏幕上那個黑底白字的命令行,"我想按一個普通創業者的方式跟你們玩,公平競爭。你們回我的是什麼?挖人,抹黑,打我的伺服器。"
"行。"
"我不裝了。"
"我是從未來回來的。跟你們不是一個次元。"
"來吧。"
2010年的網際網路防禦,在他眼裡基本等於沒有。
這些網站連個像樣的防火牆都沒配。
當然,讓他去碰什麼國家級資料庫,他不敢,也做不到。
真被反向摸到,那不是坐牢的事,那是要吃紫菜蛋湯的事。
但跟這幫人過過招,他有絕對的把握給他們上一課。
告訴他們什麼叫未來的技術。
那會兒的伺服器架構,絕大多數還在用老的同步阻塞模型,Apache那一套。
這種架構的命門在哪兒?
每一個網絡請求都要占一個獨立的系統線程。
這在後來是連大一新生都懶得提的常識。
可在 2010年,這就是一道過不去的溝。
林歡連那些黑灰產的低級肉雞都懶得用。
他直接用異步協程那套思路,徒手寫了幾十行 Python。
原理噁心,也簡單:腳本偽裝成成千上萬個真實用戶的瀏覽器,往對方伺服器上一遍一遍地發 HTTP請求。
發得極慢,慢到像便秘。
而且永遠不發完整的結尾。
伺服器就得等著。
傻等。
線程一直開著,不敢關,因為人家數據還沒傳完。
不用大帶寬,不用海量肉雞。
一台普通電腦,幾秒鐘,把對方所有連接池抽乾。
慢速連接耗盡。
Slowloris的變種,套上異步高並發。
代碼寫完,他停了一下。
到底是誰在搞他?
想了半分鐘,沒想出來。
也懶得想了。
那就統統打包。
"第一頁的美團、拉手、點評?打包。"
"第二頁的窩窩團、糯米網?打包。"
"第三頁那些阿貓阿狗?通通帶走。"
只要被搜尋引擎收錄、能排進前三頁的團購平台域名,全被他塞進了目標列表。
最後,五層洋蔥路由,加一層動態的海外加密代理池。
真實 IP抹得乾乾淨淨,信號偽裝成從東歐和南美隨機幾個節點冒出來的。
以當時國內網警和那幾家安全公司的追蹤水平,就算順著太平洋底下的光纜一路摸到禿,也摸不到他頭上。
一切就緒。
回車。
指令發出去了。
這個平平無奇的傍晚,全國的 O2O市場迎來了史上頭一回的"黑暗十小時"。
京北、滬上、杭城……
幾乎是同一秒,汪興、武博、鄭濤這些人的手機開始瘋響。
技術主管的吼聲在每一家團購網站的總部里迴蕩。
"宕機了!"
"全 504!全線超時!"
"連不上,一個都連不上!"
除了排在第四頁開外、小到林歡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的那幾個迷你站,全國叫得上名字的團購平台,一家不剩,集體趴了。
降維打擊。
一波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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