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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敵軍過萬

  第529章 敵軍過萬

  

  「閣下既是父母,我也不能強求。」李昂收回了搭在長柄上的手,向後退了幾步。「我就先不打擾你,以後如若遇到困難,閣下可以去廣場東面一個叫燃恨堡的地方找我。」

  那女子仿若未聽見,自顧自地安慰著孩子。李昂順勢又退了幾步,直到腳後跟貼在了殘存的牆根。

  女子卻忽然轉頭,「等等,」她說,「帶他們一起走。」

  「什麼?」

  「你帶著我的孩子們一起走,」女子又重複了遍。

  她眼神淡漠,夾雜幾分被脅迫般的無奈,卻又帶著些急不可耐的催促。

  李昂有些懵。不知對方這玩的是哪一出?

  「那你呢?」他問。

  「我的事無需你過問,你只需牢記,我無需你來保護,」女子冷聲道。

  她撥開露西婭頭前的劉海,嘴唇在額頭輕點,「乖,我的孩子,你們待會要聽那位大叔的話,跟他去一個更安全、人更多的地方。」

  「母親,你不要我們了嗎?」露西婭淚水溢滿眼眶。

  「怎麼會呢,我的寶貝這麼乖,誰會捨得不要?」女子點了點露西婭泛紅的鼻尖,又親了口她的臉頰。「聽話;母親在這裡還有些事;等事情忙完;便過去陪你們。一言為定。」

  露西婭破涕為笑,吸了吸鼻子,「嗯,那一言為定。」她用力點頭。

  李昂忍不住打岔道,「我想,作為母親,你應該教會孩子們如何正確地稱呼他人,例如,」他指向自己,「他們應該喊我「哥哥」。」

  女子皺眉,顯得頗為不耐。

  可眉宇剛皺起不過一秒,她脖頸處再次閃爍起猩紅的符文鎖鏈。鎖鏈捆得她青筋暴起,呼吸都變得困難。

  「該死的,好吧!」她狠狠剮了李昂一眼,捧著露西婭的小臉,輕輕撥向李昂的方向。

  「寶貝,」她叮囑,「記住了,以後碰見這種毛都沒長齊的男人,要喊「哥哥」。

  聲音極盡溫柔,李昂卻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

  露西婭向著李昂糯糯點頭,低聲道,「大哥哥好。」

  李昂嘴角一扯,沒有在稱呼前面的定語上多計較。

  女子挨個與其餘四個孩子道別。她身前,五個孩子面朝李昂並成一排,她手臂輕攬,將孩子們向李昂的方向推了推。

  「去吧,孩子們。跟這位叔————哦,哥哥走吧。」她彎下腰,在孩子們耳邊傾訴,「等我重要事情忙完,就會去看你們。」


  孩子們望著李昂,扭捏地攥著小手,腳步遲疑。主動離開母親,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有些困難。

  女子站在他們身後不斷地沖李昂使著眼色,仿佛在埋怨他,怎麼還不快點上前領走。

  李昂無奈,只得上前迎接孩子們。

  這位母親的舉止太過奇怪,眼中的溫柔不似作假,可那急促與不耐煩,同樣真實無比。可不管怎麼說,他確實把這五個孩子救下來了。

  李昂走到孩子們面前蹲下,從女子手中接過五名孩子,「來吧,跟母親道個別,然後跟我走,」他說,「那個地方離這不遠,你們母親忙完就會一起過來。」

  兩位成年人配合著扯謊,五個孩童很快接受了與母親分別的事實。

  李昂帶著孩子們來到斷壁殘垣的轉角,他們戀戀不捨地向母親揮手道別。李昂跟著扭過頭,女子依舊屹立在廢墟中,望著眾人離開的方向出神。

  「對了,未請教閣下名字?」李昂問。

  「呵,」女子撇過頭,獨留那半張被燒毀的臉朝向李昂。

  應該是孩子們已消失在轉角,她徹底懶得裝了。

  李昂嘴角一扯,懶得再自討無趣,緊跟著孩子們的腳步,離開了廢墟,來到了街道。

  作為姐姐,走在隊伍最前頭的露西婭突然扭過頭,沖李昂一笑。

  「怎麼了?」李昂問。

  「大哥哥,我母親的名字叫伊索爾德。好聽嗎?」露西婭眼中閃著意義明確的狡黠。

  李昂臉色一黑,將對方腦袋撥弄回去。

  真不知道這孩子腦子裡一天天裝的什麼。或許精靈的孩子,在這方面都比較早熟?

  「對了,」李昂突然想到了什麼,冷不丁地問,「你母親的臉,什麼時候被燒毀的,你還記得嗎?」

  「?」露西婭一愣。她委屈地撅起小嘴,「母親說,只要找到會【復原術】的牧師,她臉上的傷就會好。」

  她以為李昂是在嫌棄母親臉上的傷疤丑。

  李昂輕笑道,「我恰巧認識會【復原術】的牧師,但據我了解,要治療這種程度的傷

  疤,需要知曉確切的時間才行。」

  有了那位奇怪母親的示範,李昂現在騙起小孩來毫無負罪感。

  露西婭鬆了口氣,神色由憂轉喜。在她看來,大哥哥是要主動幫她母親治療臉上的傷。定是因為一見鍾情!

  「是天空剛開始變紅的那天,」她爽快地說,「當天晚上母親回來時,臉上便有了那片傷疤,之後還用黑布裹了一段時間。」


  「大概幾個月前?」李昂試探著問。

  「應該是————四五六個月吧,地窖牆上的鐘表是這樣跳的。具體的我也記不清。」露西婭掰著手指數了半天,才給出了個較肯定的答案。

  李昂若有所思地點頭。

  通過剛剛的問答,他獲得了兩點情報。

  第一點。

  霍倫沒瘋,起碼在對待時間這件事上沒瘋。

  此處的時間流速真的比外界要慢。

  據李昂所知,物質位面和地獄的時間流速並無區別。所以,從目前的情形上看,這種

  影響似乎僅局限在聖城的土地上。

  第二點。

  試問,一個原本容貌姣好、剛因災禍毀容幾個月的女子,真的會下意識將被毀容的那半邊臉撇向對方嗎?

  當那女子因氣憤將毀容的臉朝向他時,李昂產生了強烈的詭異與荒誕感—那半張受傷的臉,不是那女子的。

  在他的認識中,一位女性、在正常以人類主導的社會中長大的女性,在半張臉突然被毀後,都會條件反射般地去避免將醜陋的傷疤展示給別人。

  當然,那女子或許是位從不注重外貌的女戰士。可她完好的另外半張臉,那得當的保養痕跡又該如何解釋?

  李昂只能找到一種解釋。

  便是那個女子,孩子們的母親,極大概率已被擅長惑控的邪魔附身。

  在他掌握的報告中,這種事在地獄並不罕見。魅魔、夢魔、夜鬼婆,乃至更高級的大魔鬼,都習慣偽裝與操控。

  他沒有當場戳破,除了顧及那一瞬的幻境外,主要還是怕撕破臉會威脅五個孩子的安全。

  甚至現在,他都不敢徹底保證孩子們安全。

  畢竟是那女子臨時變卦,強行將孩子硬塞給他的。他打算回到隊伍,就讓蓋爾將這五個孩子裡里外外檢查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魔鬼留下來的把戲。

  李昂與孩子們,來到了原地休整的地獄騎士隊伍。

  隊伍中有人休息療傷,有人警戒望風,秩序井然。

  布拉姆「灰狼」並不信任這群瘋子,選擇單獨隱匿於高處望風。他蹲在一座僥倖未被毀壞的煙囪旁,身子近平與煙囪磚塊、暗紅天空融為一體。直到他開口,李昂才發現頭頂多了個人。

  「有沒有發現敵人?」李昂照例詢問。

  「沒有,大人。」如劣質錄音器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布拉姆用極快的語速匯報:「最遠的一夥成規模的魔鬼軍隊,在西南方的兩公里外。


  除此之外,有一萬頭棘魔正沿著聖城的地平線,向中心區域飛來。一萬頭只是保守估計,數目太多了,僅靠肉眼無法數清。它們飛行速度不快,預計五個小時後才能到達核心區域。我們要在五小時內回到據點。」

  「當然,」他頓了頓,「前提是那個燃恨堡真如那瘋子所說的那般堅固。否則咱們得找個下水道過活了。」

  「我知道了,繼續警戒。」李昂點頭,神色淡然。

  他身前的孩子們,卻被嚇了一跳。

  「一、一萬!」稍顯大的男孩安格,嚇得手中劣質的長砍刀差點掉下來,他不禁擔憂道,「大哥哥,一萬頭魔鬼,我們真的還有希望嗎?」

  李昂摸了摸他的頭:「希望從不在敵人那,希望在手中。」

  一萬頭棘魔,放在哪片戰場,都是堪稱天災般的恐怖,僅是其射出的尾刺,都能遮天蔽日。

  李昂對於這種邪魔、對魔鬼們的戰鬥方式仍了解甚少。他腦海中倒是有幾種應對的想像,卻暫時無法落實為成熟可行的方案。

  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履行統帥應盡的職責,例如此刻安慰男孩,例如接下來指揮眾人o

  即便凡人不可抵擋的天災真的降臨,當絕望攀上每一位士兵的眼睛,統帥也必須保證,不能被旁人看出一絲的泄氣。否則,不配引領戰爭。

  他帶著孩子們繼續向前。站崗的地獄騎士們,在外圍圍成了一條警戒線。

  見到李昂到來,就近的兩名騎士急忙側身讓開道,手握黑鋼長劍直指天空,梗著脖子嘶吼:「見過大人!」這動靜將身下五個圍成團的孩子們嚇了一哆嗦。

  「辛苦了,」李昂隨口道,「下次聲音小點,這會引來敵人們的注意。」

  他一步越過,向裡面走去。

  「收到,大人。」一位騎士道,他聲音放低了許多。

  另一位騎士緊跟著道:「放心吧大人,敵人來了,我會用恨意迎接他們。」

  李昂腳步頓住,轉身,看向剛剛那人。

  這是他頭一次如此近距離、靜態地打量著地獄騎士們。

  這群男人比他預想的還要瘦,臉頰、眼窩凹陷,讓顴骨、額頭及眼睛顯得尤為突出。

  制式的黑色重甲罩在長期營養不良的乾瘦軀體上,就像小孩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們的精神倒是富足,眼裡都放著光,那是名為偏執的光。

  感受到來自審視的威壓,那位壓低聲音的騎士連忙上前:「抱歉,大人。」

  他黑鬍鬚蓄得濃密且潦草,應是年齡較大。他一把拽過那位杵在原地的年輕騎士:「他是新來的,我是說,下墜到地獄時才進來的。請您原諒他,他什麼都不懂,既不懂魔鬼,也不懂戰爭。」


  老騎士拍打他的頭盔,試圖讓他低頭:「快點向大人道歉!」

  年輕的騎士如旗杆般立在原地,頭雖低下,嘴裡卻委屈地嘟囔:「可這都是霍倫長官

  的規定——

  靠近沖薩峽谷一側的民房廢墟中。

  已經過去十分鐘了。伊索爾德,孩子們的母親,仍站在原地,面朝著李昂與孩子們消失的方向發呆。

  這具成熟的、約莫四十多歲的女騎士軀體上,響起了同種音色、語調卻截然相反的兩種聲音。

  一道溫柔如光,一道暴戾如火。

  「您今天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大人,安格三個月大時,我夜裡睡覺被他的哭鬧吵醒,那時我臉上的不耐煩與厭惡,比您更甚。我想————您已經成為一位真正的母親了。」

  「閉嘴,伊索爾德!」

  女子抬起手掌,掌心燃起猩紅的獄火。獄火中隱約可見一個巴掌大的女性靈魂,正被鎖鏈捆在鐵柱上,在灼燒下痛苦地顫抖。被喝住的溫柔聲音,化作了悽厲的哀嚎。

  三分鐘後,女子隨意揮了下手,將掌心的獄火以及被炙烤的靈魂一同收起。

  「收起你對我可笑而狹隘的揣摩,伊索爾德。」她說,「我不過是在按照契約行事。

  所謂母親,僅是凡人受限於獸性本能生出的下等職序,它不比殺戮來得高貴多少。畢竟你

  的生命短暫而渺小,養個孩子都足以耗費生命四分之一的光景。而對我來說不過眨眼間。」

  「你難道對那些眨眼掠過的蚊蠅,也抱有感情嗎?」

  她停住,在等另外一道聲音。

  ————」那聲音頓了良久才響起,帶著被折磨後的虛弱,「母愛從不高貴。但我由衷地希望,大人您能試著擁有它。即便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相信我,大人————」

  「夠了,別用你那可憐的痴妄來侮辱我!」

  「你的孩子們成年後,我會一個個地親手殺死他們。將他們的靈魂囚禁在你面前,用一條永不停歇的魔法長鞭,當著你的面抽打他們。而倘若他們想得到一絲喘息,則需他們用鞭子狠狠地抽打你。」

  「不,大人,我相信您不會的。」

  「我一定會!你在可笑的期待著些什麼?期待我下不去手?呵,告訴你,我一年殺的人,比你這輩子見到的還多!」

  溫柔的聲音沉默了會兒,娓娓道來,「大人,我能理解您的感受。您讓我想到了安格第一次離家出走。」

  「那天,他父親答應了他,下午帶他去沖薩河旁騎一次真正的戰馬。安格抱著他那把木砍刀,就坐在門前,對著沖薩河,從白天一直坐到了晚上,都沒等來父親。直至第二天

  中午,他父親才一身疲憊與灰塵地回來,甚至都沒看他一眼,也沒有解釋,回到屋裡便睡,一連睡了一整天。」

  「他感覺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背叛,像是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開始抱著木刀哭溫柔的聲音開始斷斷續續,又化作悽慘的哀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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