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鐵律 夜鬼婆與紅帽子
第530章 鐵律 夜鬼婆與紅帽子
聲音強忍著灼燒的痛苦,硬生生將故事講完。
「後來————後來,安格————他哭著提著木刀,撞開熟睡————父親的房門,想要通過————暴力的決鬥,來洗刷這次被背叛、被忽視的————恥辱。」
「然後才————得知,他父親臨時收————到了地獄調遣令,要前往————一座山崗,清剿一夥————邪教徒營寨。他在那裡————奮戰了一整夜。」
「但他父親終究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帶安格騎上戰馬,不是嗎?」女子頓了半秒,低惱道,「哦,該死的,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伊索爾德,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有比魔鬼還巧簧的口舌?連我都差點沉溺在了你所編織的過家家把戲中。你不來做魔鬼可惜了。」
「不,大人,」那聲音已被折磨得虛弱至極,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我從未編織————其實,其實————」
話還未說完。
「夠了,我還有大把事情要忙。沒空聽你說這些無聊的話。」
語畢,「砰」的一聲,原地炸開一團紅霧。
紅霧散去,女子的身影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廢墟中依稀迴蕩著那溫柔聲音的未盡之語。
「————第五個孩子,露西婭,是您收養回來的啊————」
廢墟旁,地獄騎士小隊的休整處。
「李昂,怎麼了?」蓋爾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你來的正好,蓋爾。」李昂轉過頭沖他一笑,下巴努了努腳邊。露西婭等五名孩童,由於他剛剛無意釋放的威壓,正瑟瑟發抖地抱縮成團。
「這是倖存的孩子們,你來照看一下,順便檢查一下。」
蓋爾看得出來李昂和瘋子騎士們有些摩擦。
可相較於當和稀泥的和事佬,他還是更擅長對付孩子一些。
「交給我。」
他彎腰沖孩子們笑道,「快看,小朋友們,瞧這是什麼?」他握著魔杖在空中輕點,凝出一隻幼年梟熊形象的幻影戲法。幼年梟熊憨態可掬,瞬間奪走了孩子們的目光。
蓋爾將孩子們引領至遠處。
李昂送走孩子後,轉過頭。見那位老騎士正偷偷地向他身後招手。霍倫騎士長一臉怒氣,正匆匆趕過來。
「怎麼了,大人。請告訴我哪個混蛋衝撞了您。」
霍倫來到李昂身旁,獨眼在面前兩人身上不斷打量,最後定格在年輕騎士的身上,是他?!」
被點到名的年輕騎士噤若寒蟬,頭壓得更低。
李昂輕輕搖頭,側頭看向他:「所有士兵見到長官時,都必須扯著嗓子報到?無論在校場還是在戰場,哪怕是在需要隱蔽的修整中?這是你規定的?」
「我規定的?」
霍倫一愣,趕忙解釋,「不,這是偉大者扎瑞爾規定的。嘶吼是仇恨的表達方式。而仇恨是我們的信仰,是我們的食糧,是我們之所以存在的意義。」
「我無意約束你們的信仰,騎士長。」李昂打斷了他,「但我決不允許,我的軍隊因為某個士兵死守這種愚蠢的規矩,在戰場上引來計劃外的敵人,導致戰局崩盤。我絕不希望有下次。」
「哦,是的,當然、當然,當然————」霍倫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噌的一聲,他拔出腰間的黑鋼長劍,劍刃上還殘留著乾涸的魔鬼血,隱隱散發著猩紅
光澤。
身前,那位低下頭的年輕騎士,身子跟著一哆嗦。幸虧老騎士及時架住他,他才沒丟人地癱軟跪倒在地。
年輕騎士顫抖著伸出左臂,摘下黑手套,露出了其內稍顯稚嫩、指根處留著那還透著紅印的新鮮肉繭的手掌。
老騎士握著他的前臂,向前方遞了遞。
霍倫橫劍瞄準那個手掌,憤怒且癲狂:「大人說得對,這條規矩真是太蠢了,確實應該改。但是,」他聲音陡然拔高,「偉大者還有一條鐵律,那就是永遠、永遠、永遠不能對長官的命令提出任何質疑!第一次違反者,斷掉半掌!」
話落,他抬高長劍,劍尖遙指天空黑日。隨著一道利落黑影,劍刃驟然劈下。
預想中乾脆利落的入肉並未發生。
當,金鐵交鳴。
李昂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漆黑短劍。他反握短劍,橫於年輕騎士手臂上方兩寸,穩穩地擋下了這一劍。
一旁輔助執行的老騎士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嚇得連忙低下了頭,仿佛觀看兩位的爭執
都是絕對的不敬。
年輕騎士後知後覺睜開眼,暈平平看著橫在自己掌前的漆黑短劍。眼中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更深入骨髓的恐懼。
霍倫並未有繼續下壓長劍、試探力量的舉動。
他詫異地側過頭,見到李昂沉毅的目光後,緩緩挪開了長劍。
「大人,這是何意?」
他瘋癲的獨眼中寫滿了真摯的困惑,「難道您對這偉大者的第一鐵律————也有不同的看法?」
李昂搖頭哼了一聲,手中漆黑短劍化作流體變回護腕。他看向前方:「把手套戴起來。」
「大人喊你呢。」一旁的老騎士催促。
年輕騎士這才緩過神,他的手早已哆嗦得連手套都拿不穩,在一旁老騎士的輔助下,才將黑鐵手套戴好。
李昂沒有回答霍倫的問題,只是沖他招手:「整隊出發,咱們立刻返回燃恨堡。」
霍倫狂熱的獨眼中閃過失落,還是舉劍行禮:「謹遵您命,大人!」
路上。
這是布拉姆根據地圖與探查規劃出的,綜合遇敵概率與距離的最優路線。
霍倫充分肯定了布拉姆的偵查能力,並結合自己對聖城道路的了解,選擇了在前面領路。
這位騎士長在不涉及那些瘋狂信仰的問題上,要顯得正常許多。
「怎麼樣?」李昂放緩腳步,來到蓋爾身旁。
那五個孩子像小鴨子般,步伐整齊地跟在蓋爾後面,身旁都有地獄騎士保護。
蓋爾輕輕搖頭:「這群孩子身上沒有任何帶著惡意的標記,或者觸髮式魔法。」
「沒有惡意?」李昂皺眉,「那善意的呢?不,我的意思是說,中立的同樣可能有隱患。」
「每個孩子身上都有一道定位標記,我想應該是他們母親設下的。」
「你都聽孩子們說了?」
「當然,」蓋爾嘴角咧起,肩膀撞了下李昂,「孩子們告訴我,他們有一位漂亮且偉大的母親。還告訴我,你和他們母親之間一見鍾情的事。」
「露西婭告訴你的?」
「?你怎麼知道?」蓋爾一愣。
李昂嘴角一扯,直奔主題:「他們的母親不簡單。」
「那當然不簡單啦,」蓋爾投給李昂一個意義明確、男人都懂的笑容。
「我是說他們母親,可能是一位擅長精神控制或偽裝的邪魔。」
「什麼?」蓋爾臉色驟變,瞬間收起所有玩笑,「你說的是魅魔、夢魔還是羅剎?」
「還有可能是夜鬼婆,」李昂搖頭,「但我並未找到其相關身份的線索。」
李昂又將他見到的那一瞬滔天業火的幻覺告訴了蓋爾,黑杖學院教授的見聞廣度,肯定比他這位鄉村神父要高得多。
「好像————」蓋爾摩挲著鬍子,皺眉沉吟了一會,「人在地獄中偶爾會產生被業火灼燒的幻覺。可不對啊,」他看向李昂,「一般唯有感知極低的人才會中招,但是你可是牧師————」
「咳,你話題有點扯遠了。」李昂輕咳,生硬地揭過話題。
「孩子們身上的定位標記,極有可能是邪魔所幻化的母親所留。你能將它們取消嗎?」
蓋爾恢復正色:「如果是魅魔或夜鬼婆留的,應該能。但如果是羅剎或更強的魔鬼,恐怕要解開更多的封印才行。」
「你現在是什麼實力?」李昂之前忘了問。
「三環法師,」蓋爾答道,「但比尋常的三環要強,我對幻術系的專精與理解都還在。」
「先別解除了,」李昂道,「等到了那個所謂的燃恨堡再說。」
定位標記的作用僅僅是定位。
倘若燃恨堡是一個埋藏在地下的隱蔽據點,那無疑是要將標記徹底根除乾淨,再放孩子們進去。
可燃恨堡若是個正大光明紮根於焦土、無論魔鬼還是惡魔都能一眼看見的堡壘,那定位標記自然也就沒清除的必要了。
蓋爾明白李昂的用意,點了點頭。
這時,位於隊伍後方的布拉姆跟了上來:「李昂。」
「怎麼了?」
布拉姆指向側前方。
李昂順著方向望去,但見一座鐘樓鶴立於一眾房屋之上。那鐘樓的錶針早已停擺,塔
壁斑駁帶著絲絲裂紋,給人一種風一吹便要坍塌的感覺。
鐘樓至高處有一座觀望台。觀望台的欄杆上,摺疊向下趴著一具穿戴盔甲的乾屍,下方的塔壁也被暈染成一片紅褐色。
「那裡應該是整座東城區的制高點。」布拉姆說,「登上了那裡,咱們或許可以找到失散同伴的位置。」
李昂目光微眯,問:「目測有多遠?」
「目測五百米。」布拉姆道。
說話間,他手摸向斗篷內的側兜,從中掏出了個像圓規一樣的工具。
他一手托著圓規,將它舉到與眼齊平的位置,圓規底端對準地平線,另一隻手不斷地撥弄著齒輪,將另一端對準塔尖。
「486.53米,大人。」他如實匯報,「要順路去一趟嗎?」
李昂望著鐘樓,斟酌了幾秒,撂下一句「先等著我」,便匆匆趕到隊伍前方。
半分鐘之後,李昂回到布拉姆身邊,搖頭道:「霍倫騎士長說,那座鐘樓距離燃恨堡不遠,不到30米。之所以一直未被占領,全因為上面盤踞著一夥頂著紅帽的邪惡侏儒。」
「等等,」蓋爾湊了過來。
他對戰略戰術一竅不通,可對地獄裡這些奇怪的敵人卻格外感興趣,「聽他的描述,那似乎是一夥來自妖精荒野的紅帽子。」
「紅帽子?」李昂皺眉。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名字,博德之門所提供的敵人日誌中,也沒有相關提及。
蓋爾介紹:「那是種邪惡而嗜殺的妖精,熱衷於分屍、折磨敵人。他們不可能原生自地獄,一定是有施法者召喚了他們。」
「幾環能召喚?」李昂問,「咱們的敵人,很可能還要多一位強大的施法者。」
「很難確定。」蓋爾抿起嘴,緩緩搖頭,「若無任何獻祭,至少要四環法師才行。可若有足夠的鮮血來作為祭品,即便是個一環的見習法師,也能將這群邪惡的妖精吸引過來。」
「就按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李昂下達了命令,「我們先回燃恨堡,換上適合在狹窄樓道戰鬥的裝備,還有一些針對施法者的手段。」
「放心交給我,」蓋爾自信地聳了聳肩,「不是我吹,伊爾明斯特的【沉默術】放得都沒有我快。」
【沉默術】,二環,幻術學派。
幻術是蓋爾作為教授的深研領域。
隊伍沿著既定路線一路前進。
直到眼前,成排廢墟民房的上沿,緩緩浮現出一道寬廣如山脈的黑色巨影。巨影隨著眾人的腳步,在視界中不斷拔高。
轉過三個街角後。
李昂見到了霍倫口中心心念念的據點,那黑色巨影的全貌—燃恨堡。
那是座如巨型鐵砧般矗立在焦土上的四方形建築,通體黑褐色,像是用黑鐵一體澆鑄而成。但沒人會奢侈到用鐵來建造房屋,李昂覺得,那體表光滑的黑褐,更像是日積月累的鮮血乾涸的顏色。
燃恨堡上窄下寬,視覺上呈梯形,給人一種穩重感。在地獄暗紅天空的襯托下,猶如匍匐的黑鐵巨獸。
燃恨堡旁的空地上,是一圈用破舊武器及拆除的木樑雜亂堆砌的廢鐵拒馬,用作簡單的防守。
拒馬圈外,是一座座倒十字架匯聚成林。
木十字架上,倒掛著無數風乾的屍體。大部分是面目猙獰的魔鬼,魔鬼們的後背被割開,兩片皮肉往下耷拉著,仿若天使的翅膀。
少部分是人類,他們同樣遭遇了開背的極刑。這類人中,提夫林占據絕大多數。
眾人剛到,前方的燃恨堡腳下,傳來一陣爭吵。
「我是來幫你們的!我們剛剛還共同擊退了一波魔鬼,我甚至還救了你兩次。該死的,你難道也被扎瑞爾那個混蛋洗腦了嗎?」一道爽朗、固執的女聲響起。
「嘿,咱們能不能別再提扎瑞爾的事了————」身旁一道男聲小聲勸阻。
「不,女士,我無比感激閣下的搭救,」與之對峙的地獄騎士頭目急切地催促,「所以我懇求您快點離開。霍倫騎士長正在巡邏歸來的路上,等他看到你—」
「等我看到什麼?」
隊伍中,霍倫冷哼一聲,拔出佩劍大步向前邁去,「看到你向眼前這頭狡猾的魔鬼和她的邪術師僕從感激涕零,叩頭乞憐嗎?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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