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46
一整個上午的演講像一場漫長的凌遲。
聚光燈在講台上烤出一片慘白，PPT翻了一頁又一頁，聲音從擴音器里湧出來，又散在空調風裡。李韻坐在台下，背挺得筆直，眼睛看著前方，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她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前排那顆後腦勺上——周政坐得端直，肩膀繃著，從始至終沒有回過一次頭。
散場的提示音響起時，她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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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在山莊二樓，挑高的穹頂下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燈，把每個人的影子都照得無所遁形。李韻端著餐盤，目光掃過廳堂，刻意繞開了主桌那一片。主桌鋪著深紅色的絲絨桌布，周政坐在正中間，被人圍著，像一塊磁石。她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背對著他坐下，低頭扒飯，米粒嚼在嘴裡像沙子。
她沒吃幾口，身旁兩個女人的對話就飄了過來。
」看見主桌那位了嗎？英達的周政，今天最大的金主。」
」聽說他最近在文化板塊砸了不少錢，南生文化能把他請來，面子夠大的。」
」待會得去敬杯酒，混個臉熟。」
李韻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來參會的。他是來審視、來挑選、來決定誰有資格被投資的。他是全場簇擁的中心，而她只是角落裡一個連名字都可能被簽到表遺漏的人。
她放下筷子，只想離開。
可還沒起身，身旁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美女，一起去主桌敬個酒吧！」是同桌一個年輕女孩，眼睛亮得發慌，」走嘛，人多不尷尬，你就站我後面。」
」我不用……」
」哎呀來嘛！」
女孩力氣大得驚人，李韻猝不及防被拉著往前走，心跳瞬間亂了節拍，手腳都變得僵硬。
越靠近主桌，周遭的阿諛奉承就越清晰，各路藝術家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圍著周政，說著恭維的話。
周政端坐主位，身姿挺拔，面對眾人的簇擁，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從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輕聲寬慰道：「各位辛苦了，國內文化市場的發展，未來還要靠咱們攜手努力。」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李韻心上。
李韻被擠在人群最外圍，低著頭，只想這荒唐的應酬快點結束。
很快，前排的人敬完酒陸續散去，輪到了李韻這一撥。
身旁的女孩連忙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開口，李韻被逼到無處可躲，只能僵硬地端起斟滿的白酒，指尖冰涼，杯壁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心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政身上，他緩緩抬眼，視線越過眾人，直直落在李韻臉上。那眼神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只有冰冷的疏離，還有一絲刻意的淡漠，像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的陌生人。
眾人紛紛舉杯，說著客套的祝酒詞。周政沒有說話，目光始終落在李韻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抬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喉結滾動，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盡顯商界的利落與強勢。
見周政喝乾了酒，眾人紛紛附和，李韻也按照禮數，淺嘗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燒得她嗓子發疼，可遠不及心口的半分難受。她只想儘快結束這一切，放下酒杯離開。
可就在她準備放下酒杯的瞬間，周政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周遭安靜的人群，字字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陰陽怪氣，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她的尊嚴：
「李小姐這是不給面子？在座的各位都幹了，唯獨李小姐淺嘗輒止，是覺得這酒不配，還是覺得我英達的台面，入不了你的眼？」
這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李韻身上，有好奇，有看熱鬧，有竊竊私語。李韻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窘迫、難堪、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手腳都變得冰涼。
她攥著酒杯，抬眼看向周政。他依舊是那副冷漠的模樣，眼神里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刻意的刁難，是當眾給她的難堪。
周圍的人都在看著，氣氛僵到了極點。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在這場眾人簇擁的應酬里，在他刻意的刁難下，她躲不開，也逃不掉。
下一秒，她端起酒杯，仰頭，將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
烈酒灼燒著喉嚨，順著食道滑進胃裡，火辣辣的疼，嗆得她眼眶瞬間泛紅，生理性的淚水在眼底打轉，卻被她死死忍住，沒有落下來。
一杯酒喝盡，她放下酒杯，杯底輕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沒有看周政，也沒有理會周遭眾人的目光，李韻只覺得頭暈目眩，心口的疼遠勝過身體的不適。她朝著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卻平靜：「抱歉，先失陪了。」
不等任何人回應，她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虛浮，卻走得決絕，穿過喧鬧的人群，穿過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步一步，逃離了這個讓她難堪到極致的餐廳。
身後，周政看著她倉皇又倔強的背影，眼底的冷漠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湧的慌亂、心疼，還有一絲連自己都厭惡的狠戾。
他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先扎進了她的心，更扎進了自己的。
他不是故意要刁難她，只是看著她疏離的模樣，看著她躲著自己的樣子，心底的思念與委屈、不甘與隱忍，全都化作了最笨拙、最傷人的刁難。
可看著她紅著眼眶，一口悶下烈酒，轉身離去的背影，他只覺得後悔鋪天蓋地而來，幾乎將他淹沒。
周遭的恭維還在繼續，可他再也聽不進一個字。目光死死追著那道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心口空蕩蕩的疼，比上午會場裡的隱忍，更痛萬分。
這場不動聲色的拉扯，終究是他用最殘忍的方式，推了她一把，也傷了自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