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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45

  周政與李韻,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好好見過一面了。這六十多個日夜,思念像藤蔓一樣在兩人心底無聲纏繞,卻誰都沒有主動伸手觸碰。

  李韻偶爾會在藝術空間門口,瞥見周政步履匆匆地進出,不過短短一眼,她便慌忙收回目光,可那驚鴻一瞥,竟也足夠支撐她熬過好幾天的空落。

  周政則常常站在藝術空間二樓的窗邊,目光穿過玻璃,落在樓下工作室的門口,看著李韻低頭擺花盆、笑著送客的身影,他比誰都清楚,自己有多想念她,可他更明白,有些人逼得太緊,反而會拼命逃離,與其把她推遠,不如就這樣遠遠看著,把滿腔牽掛都藏在心底,暫且擱置。

  周五下午,南生文化的電話打進來,問她茗山山莊的藝術交流會來不來。她當時正在給那盆半死不活的薄荷澆水,水澆多了,從盆底滲出來,在窗台上汪了一小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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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她說。

  掛了電話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得多快。快得像生怕對方反悔。

  ... ...

  車子往山里開,越開越靜。李韻靠在車窗上,看外面的樹往後退,退著退著就變成了重影。

  車子拐進山莊入口,熱鬧撲面而來。

  停車場塞滿了車,穿西裝的、穿亞麻襯衫的、踩著高跟鞋的,三三兩兩往大堂涌。李韻下車,風帶著山裡的涼意撲過來,她打了個哆嗦,把外套拉鏈拉到頂。

  工作人員引著她往簽到台走。她低頭填表,筆尖在」所屬機構」那一欄頓了一下。她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像小學生在描紅。

  斜後方有人在笑,聲音很低,帶著點啞。

  她筆尖一頓。

  不用抬頭她也知道是誰。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熟到能在嘈雜的咖啡廳里一秒定位。她的手指突然不聽使喚,」韻」字的最後一捺拖出去好長,紙都劃破了。

  她沒敢抬頭。

  」李小姐,您的房卡。」工作人員把卡片遞過來,」第一天主題演講,第二天自由交流。」

  」謝謝。」她接過卡,塞進帆布包最裡層。手指碰到包帶的時候,她沒忍住,飛快地抬了一下眼。

  周政就在幾步之外,被幾個人圍著。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眉眼還是那樣,清俊,鋒利,只是下頜線比兩個月前更明顯了,像是瘦了。

  他沒往這邊看。至少看起來沒看。

  李韻低下頭,攥緊包帶往會場走。

  她轉身的瞬間,周政的目光從旁邊人臉上移開,釘在她後背。從她發尾到肩膀,到腰,到裙擺下露出的那一小截腳踝。他看著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拐角。


  旁邊的人還在說:」周總,您覺得這個方案……」

  」嗯。」周政應了一聲,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乾澀得厲害。他抬手鬆了松領口,指尖在鎖骨處停了兩秒,才發現自己今天根本沒打領帶。

  李韻找到A區第二排,正中間的位置,視野很好。

  會場慢慢坐滿,空氣里全是香水味和皮革味,悶得人頭暈。李韻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了又暗,她也沒看,只是捏在手裡,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十分鐘後,入口處一陣騷動。

  腳步聲由遠及近,很穩,不疾不徐。深灰色襯衫的下擺從她餘光里掠過,帶起一陣很淡的雪松味。

  周政在她正前方停下。

  李韻的心跳在那一刻完全亂了。

  她抬起頭。

  他也正好垂下眼。

  視線撞上的那一秒,李韻覺得有人在她胸口攥了一下。她張了張嘴,那句」你也來了」自己溜了出來,輕得發飄,尾音還往上揚,帶著點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軟,像從前她趴在他肩頭說話時那樣。

  周政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黑,深不見底。李韻在那雙眼睛裡找了兩秒,沒找到任何她熟悉的東西。沒有笑意,沒有溫度,甚至沒有波瀾。

  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移開視線,徑直走過去,坐下。後背挺得筆直,留給她一顆後腦勺。頭髮剪短了,後頸露出一截,她以前總愛用指尖蹭那裡,他每次都縮脖子,反手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著她頭頂悶笑。

  現在她連碰的資格都沒有了。

  李韻臉上的表情僵在那兒。她保持著那個半笑不笑的姿勢,足足有三秒鐘,才慢慢把嘴角放平。旁邊有人在翻資料,紙頁沙沙響,蓋過了她驟然急促的呼吸。

  她低下頭,指甲在座椅扶手上摳了一下,又一下。皮革很軟,摳不出痕跡,但她的指尖發麻,像有電流從那裡竄上來,一路竄到眼眶。

  會場安靜下來。演講開始了。

  台上的人聲音洪亮,講跨界合作,講文化賦能,講小眾藝術如何轉化為大眾商品。PPT翻了一頁又一頁,白光照得人眼睛疼。

  李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她盯著眼前那顆後腦勺。他坐得很直,肩膀繃著,像有人在後面拿槍抵著他。她看見他抬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節奏很快,是他煩躁時的習慣。

  她以前會伸手按住他的手,把手指一根根掰開,塞進自己掌心裡。

  現在她只能看著。


  兩個月零七天。零條消息。零句問候。

  她以為至少能換來一個點頭,或者一聲」嗯」。

  她以為……

  李韻猛地咬住下唇,把後面那個念頭咬碎在齒間。

  活該。她在心裡罵自己。是你要這樣的,是你躲著的,是你把他推開的。現在裝什麼委屈?演給誰看?

  李韻忽然覺得好笑。她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反而牽出一陣鼻酸。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包里找東西,手指在包里胡亂摸,摸到房卡,摸到口紅,摸到一團皺巴巴的紙巾。

  台上掌聲雷動,她跟著拍手,掌心拍得發麻。。

  他就坐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離,她卻覺得比兩個月前更遠了。

  思念與委屈交織,難堪與失落纏繞,她坐在熱鬧的會場裡,卻覺得自己被隔絕在一片冰冷的孤寂中,眼前是侃侃而談的演講,身旁是低聲交流的同行,而她的世界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冷漠的背影,和心底翻湧不息的、無處安放的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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