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44
冷戰比爭吵更磨人。
周政和曼妮自那晚包廂不歡而散後,誰都沒再開口。沒有拉黑,沒有對峙,只是所有聯繫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半空,落不了地,也收不回來。
傍晚六點,會議室剛散。手機屏幕亮了,」母親」兩個字跳得執著。
周政靠在椅背里,隔了一會兒,才接起來。
」阿政,今晚家裡吃飯,沒外人。下班直接過來,順路接上曼妮。」
他眉心皺了一下,聲音卻聽不出波瀾:」她最近忙,來不了。」
這是本能反應。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曼妮不可能願意見他,更不可能跟他回周家演這場戲。
」胡說什麼,」周母語氣無奈,卻篤定,」十分鐘前我剛跟她通過電話,她親口答應的,就等你去接。」
電話那頭靜了靜。
周母敏銳:」你們吵架了?」
周政喉結滾了一下,沒出聲。
這聲嘆息壓在胸口,不是因為接人麻煩,也不是因為這場家宴。是這段婚約——看著體面,實則早空了。想斷,被人情家世綁著;想維持,又實在裝不下去。卡在中間,進退都是難堪。
」到底怎麼回事?」
」沒吵,」他語氣淡下去,像把什麼東西摁回深處,」我下班去接她。」
掛了電話,周政起身拿車鑰匙。落地窗映著暮色,車流像河。
他忽然想起李韻。
想起她工作室那扇朝南的窗,想起她畫畫時總愛把頭髮別到耳後,想起她倔起來誰都不看的樣子。
這些日子他刻意沒去找她。遠遠看著,像隔著一條不能趟的河。
她過得好嗎?沒有他添亂,是不是輕鬆些?
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斷。不是時候。
曼妮父親還在醫院,血癌,化療一輪接一輪。這時候提退婚,是往人心口插刀。他周政再冷,也做不出這種事。
不愛是一回事,做人的底線是另一回事。
黑色邁巴赫停在曼妮公寓樓下。六點四十,天光將暗未暗。
曼妮已經等在那兒了。香檳色裙子,妝很精緻,站在風裡像一幅擺好的畫。只是眉眼間的委屈藏不住,顯然還在計較上次的事。
她拉開副駕門,香水味先飄進來。
車廂里安靜得壓抑。
曼妮側頭看他,忽然笑了下,帶點自嘲:」還以為你不會來。」
周政盯著前路,手握方向盤,沒接話。
」來接我,是怕我不去,你在阿姨那兒沒法交代吧?」
沉默。車窗外的霓虹一道道划過他側臉,冷硬得像刀刻。
默認有時候比承認更殘忍。
周家老宅燈火通明,飯菜香從門縫就飄出來。
曼妮一進門就換了個人,笑著挽住周母手臂:」阿姨,對不起,來晚啦。」
」不晚,剛剛好。」周母拍拍她的手,眼神往周政那兒瞟,」最近怎麼少見你?是不是阿政惹你不高興了?」
周母了解自己兒子,問也問不出。
曼妮餘光掃了眼周政,他正低頭換鞋,神色淡漠。
」他沒告狀?」曼妮語氣嬌嗔,」其實沒吵架……就是他最近怪怪的,總一個人悶著,不理人。」
話里話外,把錯推得乾乾淨淨,自己受委屈還懂事的那一個。
周母笑著搖頭:」這臭小子,對外人倒是客氣,跟自己人只會甩臉子。我也常被他氣著。」
」那得讓他改。」曼妮嘟嘴。
周政已經坐在餐桌邊,安靜地夾菜,吃得很慢。這場家宴對他來說就是任務,走流程,沒滋味。
周母看著並肩坐著的兩人,忽然開口:」你們也處這麼久了,年底把婚事定下來吧。」
筷子聲停了。
曼妮手指一緊,垂下眼,沒說話,在等。
周政放下筷子,抬眼:」不急。」
」怎麼不急?我跟你爸等著抱孫子。」
」手上幾個項目到了關鍵期,」他語氣平淡,像在談合同,」抽不開身。」
」事業哪有盡頭?」周母皺眉,」婚事最大。城東那套臨江別墅,我跟你爸早就讓人看過風水,裝修圖紙都快出來了,給你們當婚房。」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你那公寓太冷清,黑白灰的,不像過日子的地方。婚房就定那套,沒得商量。」
周政沒接話,指尖轉著酒杯,半晌,只說了兩個字:」再說。」
氣氛僵在那兒。周母還想勸,看他神色,知道再說也沒用。
這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散席後,周母拉著曼妮:」時間還早,留下來陪阿姨說說話。」
曼妮剛要點頭,周政已經開口:」我待會兒還有事。」
他看向曼妮,眼神沒什麼溫度:」你想留,就住這兒。」
話說到這份上,再留就是自取其辱。
曼妮臉上的笑掛不住,指甲掐進掌心。她勉強對周母扯了扯嘴角:」不了阿姨,我跟周政一起回,下次再來看您。」
出了門,夜風很涼。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周政點了根煙,沒抽,就夾在指間,看著火星明滅。
曼妮忽然停下:」周政,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腳步頓住,沒回頭:」字面意思。」
菸灰被風吹散。周政終於側過臉,夜色里,他的輪廓鋒利而疲憊。
」曼妮,」他叫她的名字,語氣沒有波瀾,」你父親還在醫院。這種時候,我不跟你吵,也不跟你算。但年底結婚——」
他停頓片刻,把煙摁滅在垃圾桶上。
」不可能。」
說完,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再看她一眼。
曼妮站在原地,夜風吹亂她的頭髮。她忽然明白,這場婚約不是冷戰,是凌遲。一刀一刀,鈍得很,卻遲早要割到骨頭裡。
而周政看著前路,想的卻是另一扇窗。
那扇窗里,有人正開著一盞小燈畫畫。他不知道她今天吃了什麼,不知道她有沒有熬夜,不知道她是不是還恨他。
他什麼都不能做。
只能把油門踩下去,把夜色甩在身後。
成熟男人的克制,有時候不是不愛,是愛得太清楚,清楚到不敢伸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