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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38

  從Tom Ford出來,晚風像冰水潑在熱皮膚上。

  周政的掌心貼著李韻腕骨,熱度透過皮膚燙進她的脈搏。他走得穩,她被帶著,高跟鞋在石板路上磕出細碎的響。路過一家又一家櫥窗,那些燙金logo在她餘光里連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停在一處,刷卡,推門,把她帶進去。又一處,再一處。

  直到那些包裝袋堆滿了后座,沉沉地壓在她膝頭。

  西餐廳在酒店的頂層,人不多。燈光調得昏黃,像一層紗罩下來。鋼琴聲從某個角落淌出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旋律。兩人被引到靠窗的卡座,購物袋在腳邊堆成半圈,把她圍在中間。

  李韻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玻璃杯壁的冷凝水。水珠滲進指甲縫,涼得她一顫。

  她看著對面正在拆餐巾的周政,忽然開口:」周政,謝謝你今天為我破費。」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只是這些衣物太貴重了。我平日待在工作室,沒有場合穿,白白浪費。」

  周政正在轉水杯。指節抵著杯沿,玻璃在他掌心下慢慢旋出一個圈。他聽了,手指沒停,神色淡得像在聽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你想太多了。」

  他打斷她,語氣是一貫的公事公辦,卻帶著某種硬度:」日後你陪我出席峰會、商務會議,必須穿。你和我同進出就代表英達,穿搭太素,旁人只會小覷英達的眼光。包裝你,算是我前期的人才投資。」

  李韻被堵得啞口無言。

  她低頭喝茶,檸檬片在杯底晃了晃,酸澀壓下心口的慌。她盯著那片檸檬,看了很久,久到水面上的氣泡一個個碎掉。

  再抬眼時,她像是終於攢夠了力氣,聲音比剛才還輕,卻字字清晰:」周政,昨晚的事……就當是酒後意外。」

  她頓了頓,喉結輕輕動了一下:」以後,我們只談工作。」

  周政轉杯的手停了。

  玻璃杯底磕在實木桌面上,一聲很輕的」嗒」。

  周政緩緩抬眸,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臉上,不閃躲也不迴避,嗓音低沉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然後呢?你想說什麼。」

  李韻一心只想把兩人錯位的情愫拉回純粹的僱傭合作關係:「往後我們依舊維持顧問與投資人的工作關係就好。」

  她話音落下,周政目光牢牢鎖住她的眉眼,安靜地凝視了她許久,黑眸里翻湧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失落,有慍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受傷。

  半晌,他才緩緩移開視線,望向窗外流動的霓虹,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可周身的氣場悄然冷了幾分:「你又自顧自胡思亂想。我從來沒有把我們之間的一切定義成別的關係,是你太過較真。」


  李韻清晰捕捉到他神色間由鬆弛轉為冷淡的細微變化,心口微微發悶,千言萬語堵在胸口,索性緘口不再言語。

  卡座之間陷入一陣綿長又壓抑的安靜,輕柔的鋼琴聲反倒襯得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緊繃。

  沒過多久,反倒是周政率先按捺不住心底積壓的疑惑,他重新轉回頭,一瞬不瞬地望著李韻,拋出埋藏心底許久的問題,聲音壓得很低:「如果當年,我母親沒有單獨找過你,你還會不會毫不猶豫地徹底離開我?」

  李韻緩緩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屬餐具輕碰餐盤,發出一聲細碎輕響。她迎上周政沉甸甸的目光,眼底漫開一層茫然與悵然,輕輕搖頭:「我不知道。」

  「為什麼會不知道?」 周政眉心微蹙,追問的語氣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因為我害怕。」 李韻垂下眼睫,聲音輕得像一陣轉瞬即逝的晚風,字字句句都是心底積壓已久的自卑與不安。

  「我總害怕有朝一日,連你自己都會慢慢發覺,我根本配不上你,我不夠好。」「兩個人想要長久走下去,本就需要步調一致、靈魂同頻,可我們之間隔著太多難以跨越的東西。」李韻一口氣說完。

  「這僅僅只是你單方面的想法。」 周政拿起餐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唇角,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不認同她自我否定的說辭。

  李韻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疲憊的清醒,直白地剖開兩人之間懸殊的差距:「倘若你只是想要一隻金絲雀,那世間有無數溫順漂亮的人,你大可以日日更換。倘若我心甘情願做被圈養的金絲雀,那麼換任何一個人,都能把我妥善安置。我們彼此心知肚明彼此的處境,又何必這樣兜兜轉轉,互相牽絆,徒增煎熬?」

  周政放下餐巾,上身微微前傾,隔著一張餐桌靠近她,眼神真摯又鄭重,一字一句認真地向她剖白心意,沒有半分敷衍:」你看錯我,」他一字一頓,像在宣讀一份不可更改的判決,」也看輕你自己。」

  李韻聽完這番告白,心頭猛地一顫,下意識脫口而出藏在心底最介意的癥結,話音落地的瞬間,她心底驟然生出濃烈的後怕:」那……婚約呢?」

  周政一眼看穿她眼底的慌亂,語氣依舊沉穩,給出沒有絲毫退讓的答覆:「我早就和你說過,倘若你始終介懷我身上這樁婚約,我隨時可以出面,立刻解除婚約,不會有半點猶豫。」

  「可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 李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盛滿糾結與無奈,「為了我,辜負另外一個無辜的女人,這本就不是正確的選擇。如果我現在一心想讓你解除婚約,那當初根本不會顧及你母親的勸說,不會選擇暫時退讓。周政,事到如今,我們本該各自回歸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互不打擾。」

  周政望著她一臉認真、執意劃清界限的模樣,昨夜兩人溫存時的軟語甜言,在此刻盡數變得模糊縹緲,仿佛只是他一人自作多情產生的幻覺。心口一陣悶堵,濃烈的失落席捲而來。


  他收斂眼底翻湧的情緒,收回前傾的身子,重新靠回椅背上,主動終止這場充滿拉扯的爭執,語氣平淡地轉移話題:「先好好吃飯吧,這件事我們暫且不聊。」

  他心底自有盤算,兩人未來的路該如何走,以後都輪不到李韻單方面下定論,一切都該由他周政做主。

  李韻也不願再深陷在這份無解的糾葛里,聞言輕輕頷首,低下頭安靜地切著盤中餐食,不再主動開口,卡座內再次陷入安靜,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細碎聲響。

  一頓晚餐在壓抑克制的氛圍里緩緩落幕。

  用餐結束,周政坐在原地,安靜地凝視著李韻的側臉,許久沒有說一句話,眼底藏著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開口挽留。

  良久,他才緩緩起身,走到她身側,紳士地伸手拉開座椅,低沉的嗓音打破沉寂:「走吧,我送你回酒店。明天白天的行業復盤會議至關重要,我餐後還要趕回會場和團隊對接復盤工作。」

  李韻應聲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西餐廳,坐上等候在外的專車。車輛平穩行駛,很快抵達酒店樓下,司機沒有熄滅引擎,車廂內安靜得可怕。

  李韻下車,就在她半個身子踏出車廂的瞬間,身後傳來周政低沉沙啞的嗓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執念,清晰傳入她耳中:「李韻,我從來不需要你變得足夠完美、足夠好。我唯一想要的,是你心甘情願為我留下來。」

  話音落下,李韻的指尖在門框上收緊。

  她感覺到眼眶在發熱,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涌。她咬緊牙關,把那點酸澀硬生生咽回去。

  她沒有回頭。

  推開車門,走下去,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一下,又一下。

  車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悶響,隔絕了那個男人灼熱的目光。

  也隔絕了她眼眶裡終於掉下來的一滴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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