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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39

  李韻回到酒店,像被抽走了骨頭。

  洗漱,躺下,陷進黑暗裡。她盯著天花板,數自己的呼吸,數到第七十下,還是沒睡著。

  另一邊,周政的套房燈火通明。復盤會、報表、投資模型——他把所有繾綣都壓進數據里。事業是他的骨架,愛情只是偶爾流經骨縫的血。昨夜那點溫存,抵不過今晨一個併購案的估值。

  次日清晨,天光剛撬開窗簾縫,手機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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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韻眼皮都掀不開,指尖在黑暗裡摸索,接通:」餵……」

  」李小姐。」

  女聲溫柔,底下卻壓著一層瓷器的冷。

  」我是曼妮。周政說你在上海,我們見一面。」

  曼妮。

  兩個字,睡意瞬間被抽乾。李韻攥緊床單,指節發白。

  他告訴了她。他居然告訴了她。

  這不是疏忽,是精準的引薦,是把她推到台前,逼她去接這支淬毒的箭。

  她壓下喉頭的腥甜,聲音平穩:」好。」

  ---

  午後,咖啡廳隱在商圈深處。厚重的隔斷,像一間間密室。

  曼妮坐在最里側,背挺得筆直,像一幅裱好的肖像。見李韻走近,她唇角彎起一個標準的弧度:」來了,坐。」

  不等李韻回應,她輕輕攪動咖啡,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周政說你從前最愛卡布奇諾,我替你點了。」

  話音落下,她抬手朝服務員揚了揚下巴,示意對方把咖啡送過來。

  勺子碰在杯壁上,一聲輕響。

  李韻指尖蜷縮。他連這個都說了。把她過去的喜好、軟肋、小心翼翼藏起來的少女心思,像陳列商品一樣擺給她看。

  體面?在他眼裡,或許她從來就沒有過。

  她抬起眼,聲音涼下去:」謝了,我早就不喝那個。換美式。」

  她在斬斷過往,一刀,又一刀。

  曼妮笑了笑,那笑意沒進眼底:」看來李小姐,口味和心思,都變了。」

  服務生換完咖啡,卡座陷入死寂。

  李韻直視她:」曼妮小姐,有話直說。」

  曼妮放下杯子,溫和盡褪,只剩審視。

  」我不想繞彎。當初我當你是朋友,可有得罪?」

  」沒有。」

  」那你知道麼,」曼妮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釘子,」周政最近,總因你與我爭執。」


  李韻一怔,眼底是真困惑:」沒人告訴我。」

  」那你問問自己,」曼妮步步緊逼,」有沒有做過對不起我的事?」

  李韻避開她的目光,那點愧疚像細小的蟲蟻啃噬心臟:」抱歉……是不是因為我做顧問,常與他見面……」

  」不止。」曼妮打斷,聲音壓著怒,」只要你出現,我們就有矛盾。」

  李韻軟了口氣,誠懇得近乎卑微:」若你介意,我以後少見他。」

  」少見?」曼妮搖頭,眼底是不加掩飾的譏誚,」只要你是英達的顧問,你就永遠有理由見他。」

  她傾身,近乎逼迫:」你能不能,主動離開英達,離開他?」

  李韻垂眸,指尖摩挲冰涼的杯壁。

  曼妮在等她點頭,像等一份簽好的合同。

  」我欠他二十萬。」李韻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留下來,是為了還債。他,從來不在我的人生規劃里。」

  」還債?」曼妮像是聽到笑話,唇角扯了扯,」若周政想留你,這債能還得清?若是我想幫你還了,你肯走嗎?」

  她眼底浮起真切的期盼,像個快要溺死的人抓住稻草。

  李韻沉默。

  借曼妮的錢?還是讓曼妮去求周政?哪一種,都讓她難堪到骨子裡。

  可曼妮遞來的不是錢,是一把刀。一把能斬斷所有」身不由己」的刀。哪怕刀刃會割傷她自己。

  曼妮見她不語,索性剖開自己,嗓音帶了啞:」這兩年,是我陪著他,看他一點點把英達做大。若他不愛我,怎會與我談婚論嫁?可你一回來,他就變了。」

  她頓了頓,拋出最後一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殘忍的親昵:」我和他之間,所有夫妻間該做的事,都做過了。你……一點也不介意麼?」

  李韻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介意嗎?怎麼可能不介意。可她連介意的資格,都是偷來的。

  曼妮看著她蒼白的臉,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哀求:」我求你。你離開,代價我付。什麼都行。」

  那眼神,不像勝利者,倒像個敗下陣來的人。

  李韻心口疼得發木。她想起周政眼底的執拗,想起他說」我只要你」。可現在,另一個女人跪在她面前,求她成全。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錢……算我借你的。我日後,一定還。」

  」不用還。」曼妮立刻道。

  」必須還。」李韻抬頭,眼神清亮而決絕,」我李韻,不白受人恩惠。這錢,我借。你幫我結清欠款,我離開英達,不再見他。」


  這是她能給自己的,最後的尊嚴。不是被買走,是主動交割。

  曼妮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點頭:」好。」

  又低聲道,像在立一個契約:」今天的事,別讓他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好。」李韻應下,眼底漫上苦澀,」我祝福你們……他值得安穩。」

  手機震動,二十萬到帳。

  那串數字,刺眼得像血。是她自由的價格,也是她親手埋葬自己的證明。

  曼妮起身,理了理外套,像一位剛剛完成收購的CEO,轉身離去。高跟鞋敲在地上,一聲聲,都是勝利的進行曲。

  可走到門口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李韻真的答應了。

  這麼幹脆,這麼決絕,連掙扎都沒有。

  那她這兩年的陪伴算什麼?如果連二十萬都能買走的人,都值得周政那樣瘋狂,那她曼妮又算什麼?

  她沒回頭,脊背挺得更直了,像是要把那點突然湧上來的空虛生生壓回去。

  ---

  卡座里,只剩李韻一人。

  她趴在冰涼的桌面上,肩膀開始顫抖。

  起初是無聲的,後來,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悶在臂彎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在哭曼妮,也不是在哭周政。

  她在哭那個原本可以理直氣壯愛他的自己,哭那個在二十萬面前,不得不低頭認輸的自己。

  哭聲里,她仿佛聽見周政的聲音,低沉又霸道,在耳邊迴響——

  」我只要你。」

  可這一次,她沒能聽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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