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30

  論壇晚宴前，周政驅車駛入津市最核心的地段。整片小區獨獨一棟瞰江大平層，三十四層，一層一戶，私密性拉滿。

  李韻跟著周政步入小區，穿過入戶大堂，搭乘專屬電梯上行。她壓不住心底的疑惑，輕聲開口：」你之前不是在燦燦家附近購置了一套新房嗎？收房沒多久，怎麼沒住那邊？」

  周政側眸看她一眼，神色淡然：」嗯，賣了。」

  」好好的新房，剛收房沒多久，怎麼突然賣了？」

  電梯勻速上行，鏡面映出兩人並肩的身影。周政目視前方，嗓音低沉清冽：」那套房子，是我當初備好的婚房。」

  他頓了頓：」你當年走了，婚房就沒有意義了，留著無用，索性賣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堵住了李韻所有的疑問。心口驟然一澀，密密麻麻的酸脹蔓延開來。她瞬間失語，連忙閉上嘴，不敢再多問半個字，忍不住悄悄側過頭，嗔怪似的斜睨了他一眼。

  電梯停在三十層，梯門緩緩打開。

  整套房子是極致簡約的意式裝修，色調以奶白、淺灰、啞光黑為主，線條利落乾淨。大面積落地玻璃窗貫穿整面牆體，將城市夜景盡數收納，輕奢高級又清冷克制。全屋通鋪啞光質感大理石，空曠安靜，處處透著獨居的清冷與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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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門入戶，周政熟稔地換上唯一一雙居家拖鞋，抬腳便準備往裡走。

  李韻駐足玄關，看著自己裸露的雙腳，輕聲試探：」沒有多餘的拖鞋了嗎？」

  周政腳步一頓，回頭淡淡道：」忘了，平時這裡就我一個人住，從來沒有準備過客用拖鞋。」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俯身，乾脆利落地脫下自己腳上的拖鞋，伸手遞向她。

  李韻連忙擺手推辭：」不用不用，我光腳進來也沒關係。」

  」不行。」周政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執拗，微微抬眼，」地板太硬，容易著涼，穿上。」

  他執意要讓她穿，半點不肯退讓。李韻拗不過，無奈之下只能彎腰穿上他的拖鞋。鞋子帶著他殘留的溫度，寬大鬆軟，包裹著她的腳。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忽然覺得那尺寸差很可笑，卻又莫名地，不想脫下來。

  換好鞋進屋，周政隨手鬆了松領口，語氣鬆弛自然：」你隨便坐，不用拘束。我去沖個澡，洗完出來，你幫我搭配今晚的晚宴造型。」

  」好。」李韻輕輕應聲。

  周政轉身走向浴室，門輕輕合上。偌大的大平層瞬間陷入極致的安靜，安靜得能清晰聽見窗外的晚風與遠處車流的輕響。

  李韻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連日奔波的疲憊席捲全身。她原本只是閉目小憩，沒一會兒，困意沉沉襲來，呼吸漸漸均勻，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水聲驟停。

  周政擦著濕發走出浴室，身上穿著寬鬆的黑色居家私服，髮絲帶著濕潤的水汽，褪去了職場的冷硬凌厲，多了幾分鬆弛慵懶的煙火氣。

  抬眼看見沙發上熟睡的李韻，他腳步驟然放輕。

  女孩側靠在沙發上，眉眼舒展，長睫垂落，褪去了所有倔強與防備，安靜又溫順。柔和的落地燈光落在她臉上，襯得肌膚細膩溫潤。

  周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想起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睡在他公寓的沙發上，等他加班回來。那時候她還會嘟囔著抱怨，說他的沙發太硬，說他的空調太冷，說他總是回來太晚。他會笑著把她抱進臥室，替她掖好被角，再回去繼續處理工作。

  那些日子，他以為會是一輩子。

  他緩步走到沙發邊，俯身落坐在她身側。動作很輕，沙發微微下陷，她卻沒醒。

  他靜靜凝望她熟睡的眉眼。

  不是不想碰她。是碰了，就收不住了。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額角。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帶著沐浴後清冽的氣息。他沒有再往下，只是貼著那片溫熱的皮膚，閉了閉眼，像是在確認什麼，像是在做一個不敢醒來的夢。

  淺眠中的李韻驟然驚醒，瞳孔微縮，卻沒有立刻睜眼。

  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清冽的，帶著水汽的，讓人心安的。那味道很熟悉，和多年前一樣。她忽然想起，在法國的那些夜裡，她偶爾會夢見這個味道，醒來時枕邊空無一物，她會盯著天花板發很久的呆，然後告訴自己，只是夢而已。

  此刻，那味道近在咫尺。她才知道，原來不是夢。原來她一直記得。

  可她不敢睜眼。睜眼了，就要面對。面對他的婚約，面對她的狼狽，面對他們之間那條跨不過去的河。

  她繼續裝睡，呼吸平穩，睫毛卻輕輕顫了一下。

  周政察覺到了。他退開些許，看著她顫動的睫毛，唇角悄悄彎起一個弧度。沒有拆穿她，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李韻，」他低聲叫她，聲音啞得不像話，」我知道你沒睡。」

  她沒有睜眼。

  他也沒有再逼。只是坐在她身側，隔著半尺的距離，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車流聲漸漸稀疏，久到她的呼吸真的平穩下來，久到他以為她真的又睡著了。

  他才開口，聲音很低，像在說給自己聽：」我解除婚約，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這段婚約本身，就是一場錯誤。」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頓：」但我想要你，是真的。」

  李韻的眼睫又顫了一下。她以為他看不見，可他看見了。他什麼都看見了。

  」好了，」他說，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妥協的溫柔，」不逼你。今晚的論壇，你幫我搭配衣服，我送你回去。」

  他直起身，拉開距離，那股壓迫感驟然消散。李韻躺在沙發上，聽著他走向衣帽間的腳步聲，忽然覺得眼眶發酸。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他沒有碰她，明明他說的那些話她應該拒絕，可她只是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釘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起身跟上去。

  整間衣帽間寬敞規整，收納的衣物清一色黑白灰三色，清冷單調。李韻掃了一眼，忍不住輕聲吐槽：」從頭到尾就這三個顏色，還能有什麼難搭配的？」

  她隨手抽出一件衣物，動作隨意自然。

  周政垂眸看著她敷衍的模樣，低低開口：」認真一點，別隨便拿一套糊弄我。今晚的場合很重要。」

  李韻聞言收斂玩笑，認真打量手中的穿搭，抬眸看向他，語氣專業又篤定：」就這件，棕色普拉達襯衣，版型很襯你的身形。」

  說著，她自然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領口，幫他解開頂端兩顆紐扣。那動作很輕，很快，卻讓她指尖發燙——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熟練，熟練到像是做過千百遍。

  她愣了一下。他們分開多少年了？她為什麼還記得，他喜歡領口松兩顆扣子，喜歡袖口露出一點手錶的邊，喜歡襯衫下擺扎進褲腰裡、再微微拉出來一點？

  她收回手，後退半步，拉開安全距離，聲音比想像中更啞：」下裝搭配這條拉夫勞倫白色休閒褲，再搭一雙同色系棕色皮鞋，整體統一，沉穩又顯貴。」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快：」你換衣服吧，我在外面客廳等你。」

  周政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沒有叫住她。只是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方才被她解開的紐扣，那上面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他的公寓裡，幫他搭配第二天的衣服。那時候她還會挑剔他的品味，說他只會買黑白灰，說他是」行走的性冷淡風」，說他」浪費了好身材」。

  那時候她會一邊吐槽，一邊把選好的衣服扔到他身上，然後被他拉進懷裡，吻得說不出話。

  那時候她愛他，是明目張胆的，是理直氣壯的。

  現在她不愛了。或者說，她以為自己不愛了。可她還記得他喜歡領口松兩顆扣子，記得他習慣袖口露出手錶，記得他襯衫下擺該怎麼塞。

  這些細節，不是愛是什麼？

  周政站在衣帽間裡，看著鏡中的自己，唇角悄悄彎起一個弧度。成熟男人的狩獵，不在於追逐，在於等她自投羅網。而她，已經在網裡了，只是自己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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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韻坐在沙發上，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不燙，剛好入口。她忽然想起，她剛才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她沒蓋毯子，她記得很清楚。那毯子，是他給她蓋的。

  她低頭看著杯中的水，水面微微晃動，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忽然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大得讓人心慌。大到一個男人在裡面洗澡、走動、給她蓋毯子，她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卻又什麼都看不見。

  她放下水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津市的夜景，燈火如織，車流如河。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這樣站在他的窗前，看著同樣的夜景。那時候她還會指著遠處的某棟樓，說」以後我們要是買得起那裡就好了」，說」那裡的夜景肯定更好看」。

  那時候他會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說」好，買」。

  她忽然覺得眼眶發酸。不是難過，是某種說不清的、被時間碾壓過後的疲憊。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原來她都記得。記得他的溫度，記得他的味道，記得他說」好，買」時的語氣，輕飄飄的，卻讓她信了很多年。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連忙抬手，擦了擦眼角，轉過身。

  周政已經換好了衣服。棕色普拉達襯衣，白色休閒褲，棕色皮鞋。和她搭配的一模一樣。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加速。她告訴自己，只是因為燈光太暖，只是因為衣服太合身，只是因為……

  只是因為什麼，她不敢往下想。

  」走吧，」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論壇要開始了。」

  她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成熟男人的陷阱，不是甜言蜜語，是給你留一扇門，卻不催你進來。是讓你自己發現，那扇門一直開著，而你，開始想要走進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