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20
包間裡,殘羹冷炙還冒著微弱的熱氣,空氣卻已降至冰點。
劉卓僵在原地,盯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半晌沒回過神。周政方才的暴起、李韻的猝不及防,像一記悶棍,把他原本的算計砸得稀爛。他喃喃自語,滿眼茫然:」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幹的好事!」楊浦沒好氣地瞪他,語氣里是恨鐵不成鋼的疲憊,」口口聲聲說怕他們糾纏,結果回回都是你把周政招來。你現在倒是說說,這局面是你想要的?」
黃燦燦站在一旁,胸口起伏,那股火氣堵在喉頭,看著劉卓這副後知後覺的蠢樣,只覺得又氣又無力。
劉卓還沉浸在自我的邏輯里,皺眉辯解:」我原以為叫他來是收拾李韻的……我唱白臉,他唱黑臉,斷了她的念想,多好的局。誰知道他……」他話音戛然而止,腦海里閃過會館那晚周政猩紅的眼,忽然打了個寒顫。
」還不明白?」楊浦懶得再點破,只覺得對牛彈琴,他拿起黃燦燦的外套,不容置疑地遞給她,」走吧,這爛攤子,我懶得看。」
直到楊浦牽著黃燦燦走到門口,劉卓才猛地一拍腦門,像是終於通了竅,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錯愕——原來,那不是恨,是癮。
楊浦沒回頭,只丟下一句:」收好你的護短心思,這下,我看你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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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賓利碾過城郊的夜色,車速不快,卻沉得像在碾著什麼。
周政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泛白,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在克制。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下頜收著,像在忍,又像在等什麼。他沒有踩油門,也沒有說話,只是每隔幾秒,目光就偏一下,掃過副駕上的人,確認她還在。
李韻蜷在副駕,旗袍下擺被指尖絞緊。她側眸,偷偷看他。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想解釋當年不告而別的無奈,……可最終,她只是抿緊了唇,把所有話咽回去。
手機響了。
第一聲,周政瞥了一眼屏幕,沒接。
第二聲,他眉頭皺了一下,還是沒接。
第三聲,李韻伸手,輕輕覆上屏幕。掌心下的震動滾燙,她偏過頭,聲音很輕:」接吧,萬一……是急事。」
周政動作頓住,側目看她。那眼神很深,像在看她,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麼。良久,他按下接聽,聲音平淡:」說。」
」周政,你在忙嗎?」曼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溫婉,得體。
李韻渾身一僵,下意識往車窗邊縮了縮,把臉隱進陰影里。她盯著窗外倒退的霓虹,不敢聽,也不敢看。心底漫上一陣侷促——她算什麼?一個被他強行帶走的、見不得光的過去式。
」阿姨約了明天我爸媽一起,在赤炎會館。」
」嗯。」
」你在開車?那我不吵你了,先掛了。」
忙音切斷,車廂里重新靜下來。
李韻的心被這通電話攪得發緊。他已有婚約,兩家即將正式會面,可他卻在此刻將她帶在身邊,驅車前往未知的地方。心動、不舍、愧疚、理智,在胸腔里撕扯。她不該介入,不該成為他婚約里的污點。
沉默良久,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我們要去哪裡?」
周政沒應聲。
李韻咬了咬唇,耐著性子,試圖把話說明白:」周政,有什麼事,我們明天找個地方談。你現在這樣,瞞著曼妮……不合適。我們不該單獨在一起。」
周政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沒有暴怒,只有一種沉了很久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不合適?」
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自嘲:」現在知道顧及旁人了。在國外那幾年,倒是學會了體面。」
李韻心口一澀。她壓下情緒,聲音放輕:」不管你怎麼想我,曼妮是無辜的。我們的事,不該牽連她。」
周政重複著那兩個字:」無辜。」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的路,聲音低下去,像在說給她聽,又像在說給自己聽:」李韻,你走了兩年。這兩年,誰是無辜的,你告訴我。」
李韻猛地抬頭,撞進他的側臉。那線條繃得很緊,沒有猩紅的眼,沒有暴怒,只有一種沉到骨子裡的疲憊。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委屈、無力、憤怒,湧上來,又被她壓下去。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你要是覺得留著我才能解氣,我無話可說。可這樣……又能改變什麼?」
周政沒回答。他只是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又鬆開,像是在做一個決定。良久,他打了轉向燈,車子拐了個彎,駛向城郊一家酒店。
車停穩,他推門下車,夜風灌進來。他沒有攥她的手腕,只是站在車門邊,等她。那姿態不是強迫,是一種沉默的、不容拒絕的等待。
李韻沒動。她坐在車裡,看著他站在夜風裡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不像從前那個會為她發瘋的周政。這像一個被時間打磨過的人,學會了把情緒壓下去,學會了用沉默代替怒吼,學會了等她,而不是拽她。
她推門下車,夜風撲在臉上。他跟在她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也不近。走進大堂時,他的手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腰,在她差點被旋轉門絆到時。那觸感很輕,一觸即收,像某種下意識的、戒不掉的習慣。
她垂著眼眸,在心裡說服自己:今夜,無論是一場清算,還是一次訣別,都將是終點。可當她走進電梯,看見他站在身側、目光落在樓層數字上的側臉時,她忽然不確定了。
一個成熟男人的執念,不再張牙舞爪。它沉在眼底,藏在每一次克制的呼吸里,藏在等她下車時的沉默里,藏在虛扶她後腰那一觸即收的習慣里。這比暴怒更讓她心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