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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請問怎麼走19

  包間木門被人猛地從外推開,夜風裹挾著一身寒涼的戾氣灌入室內。

  看見立在門口的周政那一瞬間,黃燦燦和李韻幾乎同時心口一緊,下意識倒抽一口冷氣。

  飯局眼看就要平穩落幕,資源談妥、條件談定,所有難堪都即將翻篇,誰也沒料到,周政會在這個節骨眼驟然現身。

  全場唯獨劉卓神色平淡,不見半分意外。他本就是通風報信的人,心裡清清楚楚知道,以周政的偏執性子,得知李韻在場,絕不會缺席。

  黃燦燦心頭瞬間竄起一股火氣,飛快斜了劉卓一眼,眼底滿是埋怨與無語。她心裡已然篤定,絕對是劉卓偷偷報的信。可她怎麼也想不通,幾人明明已經和解讓步、談妥所有事宜,他非要把周政招來,徒增風波,根本毫無意義。

  沉悶死寂的氛圍瞬間籠罩整間包間。

  周政面色鐵青,黑眸沉沉覆著一層寒冰,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他緩緩掃過席間每一個人,目光最終定格在李韻身上,帶著刺骨的戲謔與冷意,沉聲開口:」所以,這是一場避開我的私人局?」

  黃燦燦心頭一慌,連忙起身穩住局面,率先出聲攬下所有:」政哥,這是我臨時組的家常局,沒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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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手腳麻利地從旁抽來一張空板凳,迅速擺在楊浦和劉卓中間,姿態客氣,試圖緩和緊繃的氣氛,刻意隔開周政與李韻的距離。

  可周政全然無視那張板凳,腳步未頓,徑直走向劉卓身側。他垂眸抬腳,輕輕一踢,將那張多餘的板凳直接挪開。

  劉卓深諳他的脾氣,識趣地默默側身挪位,不敢有半點反駁。

  下一秒,周政毫無避諱、自然而然地落座,位置剛好緊鄰李韻身側。

  兩人肩頭相隔咫尺,呼吸可聞,壓迫感瞬間將李韻層層包裹。

  黃燦燦徹底看呆了,心底咯噔直跳,滿是慌亂,卻又不敢多言,只能連忙取來全新的碗筷,默默擺放在周政面前,大氣不敢出。

  餐具落桌的輕響,在死寂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周政手肘輕抵桌面,指尖隨意搭著桌沿,情緒低落又暗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質問:」今天這局,到底是怎麼湊起來的?」

  他抬眼環視眾人,字字帶著壓迫:」是特意約著聚,刻意避開我?」

  黃燦燦連忙解釋,語氣帶著幾分侷促:」沒有避開你的意思,就是韻韻最近想向劉卓請教幾個行業問題,我們才臨時約了一頓飯。」

  」哦?請教問題。」周政眸光一轉,落向身側的劉卓,眼底深意沉沉,」請教什麼?說來我聽聽。」


  劉卓坦蕩坦然,沒有半分遮掩,直白概括:」沒什麼複雜的事,她打算做個人畫展,想借用公司的圈層資源做宣傳鋪路。」

  周政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翻湧的暗流,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你答應她了?」

  」還沒最終敲定,只是初步聊聊可行性。」劉卓如實回道。

  一旁的李韻聽見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機會。她不願方才談好的一切付諸東流,連忙微微前傾身子,主動看向周政,語氣帶著誠懇:」周政,我可以跟你詳細說一下我畫展的初始構思和整體規劃。」

  說話間,她順勢將手邊整理好的商業計劃書輕輕推到他面前。

  周政指尖閒散地輕輕敲著桌面,節奏緩慢,透著掌控一切的慵懶與強勢。目光落在那份工整詳盡的計劃書上,卻半點翻閱的興致都無。

  他抬手,指尖輕輕一抵,直接將整份文件推回側邊,隨手拿起桌上的骨瓷茶杯,垂眸輕輕撇去浮在表層的茶葉浮沫,動作矜貴又疏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沉平緩,聽不出半分情緒起伏,卻字字通透刺骨:」你的才華,以後有目共睹。」

  一句看似誇讚的話,轉瞬便迎來轉折,冷意盡顯:」但資本從來只投成熟穩妥的盤子,不賭理想、不賭成長。你這份規劃里藏的野心太大,根基卻太淺,現在貿然入局,最後只會摔得粉身碎骨。」

  他抬眸,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李韻的眼底,目光極具穿透力,直直看透她所有倔強與逞強,語氣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帶著上位者的憐憫與拿捏:」這世道,人人都想借東風起飛,可真正能穩穩抓住風口、借到風的人,寥寥無幾。如果一個人飛得太累,撐不住了,不妨先停下來歇歇。」

  話音落下,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輕搭身前,姿態鬆弛又絕對掌控,是居高臨下審視弱者的姿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具深意的弧度,緩緩開口,字字帶著試探與裹挾:」只是我不知道,你這雙常年握畫筆、清高孤傲的手,願不願意為了這陣'好風',稍微低一低頭。」

  他太懂李韻的性子,驕傲、倔強、愛體面。他今日就是要逼她低頭,逼她承認,離開他,她寸步難行。

  可李韻眼底的柔軟轉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亮刺骨的堅定。唇角淺淡的笑意依舊掛著,眼神卻如寒星般澄澈鋒利,沒有半分退讓。

  她不卑不亢,從容回視:」我本就是俗人,不懂刻意低頭討好,卻最懂行業規矩。」

  」如果你願意,就以公允的市場估值評判我的作品、評估我的項目。周總可以按流程盡調、查報表、談對賭,我們白紙黑字、公事公辦。」

  她語氣坦蕩,擲地有聲:」說到底,能讓你穩穩賺到錢的,從來都是我的才華,不是我的妥協。」


  這番不軟不硬的回擊,徹底戳中周政的逆鱗。

  他低低嗤笑一聲,笑意涼薄刺骨,滿是嘲諷:」呵,才華。」

  」資本願意買單的,才叫才華。資本看不上的,再好看的畫,也不過是流水線都能復刻的死物,一文不值。」

  說完,他抬手給自己滿上一杯白酒,仰頭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灼燒的戾氣壓在心底,面上依舊冰冷淡然。

  席間眾人見狀,不敢僵持,紛紛端杯附和抿酒,唯獨李韻端坐不動,周身透著一股倔強的執拗。

  周政側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玩味的壓迫,淡淡發問:」不喝?」

  」喝的喝的!」黃燦燦心頭一緊,生怕兩人再度僵持,連忙伸手拿起李韻面前的酒杯,遞到她手邊,小聲催促,」韻韻,喝點,緩和下氣氛。」

  李韻沒有推脫,抬手接過酒杯,仰頭盡數飲下。

  濃烈的酒液辛辣刺喉,灼燒得喉嚨微微發疼,眉心控制不住地輕輕蹙起。刺骨的苦澀從舌尖蔓延至心底,比酒水更苦的,是眼前進退兩難的處境。

  她放下酒杯,忍下喉間的澀意,壓下所有驕傲,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乞求。

  連日碰壁的委屈、孤身在異鄉打拼的無助、兩年心血的牽掛,終究讓她放下了所有身段。

  」周政。」她輕聲喚他,語氣軟糯又疲憊,」我不要你的專項投資,不要你的特殊偏袒。你只需要伸手拉我一把,給我一點資源人脈,我自己就能站穩、就能站起來。」

  她難得低頭,字字懇切。

  可周政心性早已被過往的執念磨得堅硬冰冷,半分不軟。他冷眼垂眸看她,沒有半分動容,語氣冷硬絕情,字字誅心:」憑什麼?」

  」你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被你隨意拿捏、任你擺布的周政?」他眼底覆滿嘲諷與不甘,」吃一塹長一智,我還不學?」

  李韻心頭一澀,喉間發緊,低聲致歉,語氣滿是疲憊的退讓:」對不起,過去的事,是我有虧欠。但我們都該往前看,別再困在過往裡拉扯了。」

  」往前看?」周政眸光驟然一沉,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語氣帶著壓抑多年的陰鷙與不甘,死死盯著她,」這只是你的想法?你一句過去就讓它過去,就能一筆勾銷?」

  李韻抬眸,眼底乾淨又坦蕩,沒有絲毫迴避,語氣堅定平靜:」我只想踏踏實實往前走,好好做好我的事。」

  周政沒心思一直跟李韻周旋。

  他盯著她,一字一頓,吐出那把懸在她頭頂已久的利刃:」求我。」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逾千斤。


  李韻的指尖猛地蜷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她看著他眼中那荒蕪的偏執與惡劣的預期,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澄澈的死寂。

  」……求你了,周政。」

  聲音很輕,帶著顫音,在死寂的包間裡卻如驚雷。

  周政似乎仍不滿意,那股積壓多年的戾氣無處發泄:」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李韻怔住。她已經卑微至此,他還要怎樣?是要她痛哭流涕,還是跪地哀求?一股酸澀夾雜著憤怒直衝頭頂。

  鬼使神差地,她猛地抬起另一隻手,一把覆在了周政擱在腿上的手背上。「這樣?」

  掌心滾燙,帶著細微的戰慄,死死貼著他微涼的皮膚。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腕骨下,那急劇搏動、幾乎要衝破血管的脈搏。

  周政渾身猛地一僵。

  那一點滾燙的觸感,像火星濺入了早已澆透油的心底。所有理智、所有冷靜自持,在這一瞬被燒得灰飛煙滅。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野獸般的本能掙脫了牢籠,咆哮著要衝破胸膛。

  幾乎是本能地,他反手狠狠扣住那隻作亂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李韻痛得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卻咬緊了唇沒有掙脫,只是仰著頭,用那雙蓄滿水光卻倔強不肯落下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這眼神,這觸碰,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走!」

  周政猛地起身,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拽著李韻的手腕,粗暴地將她從座位上扯起。那力道看似兇狠,可在將她拉向自己的瞬間,他另一隻手卻下意識地虛護了一下她的腰背,卸去了幾分會撞到桌角的力道。

  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甚至沒看僵在原地的黃燦燦三人一眼,他拽著她,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李韻被他牽扯著踉蹌前行,手腕是他灼熱的鐐銬,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撐。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同樣無法平息的顫抖——那是一種與她相似的、在克制與失控邊緣瘋狂撕扯的力道。

  」砰!」

  門被狠狠甩上,隔絕了屋內死一般的寂靜,也隔絕了他們身後那片尚未散盡的、關於愛與傷害的硝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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