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15
晨光清冽,李韻對著鏡中的自己,將昨夜會館裡的難堪、周政猩紅的眼、還有那些淬了毒的嘲諷,統統壓進眼底最深處。她輕輕抹平衣領的褶皺,像撫平一顆皺巴巴的心。
」情緒不值錢。」她低聲告誡鏡中人,也告誡自己。在這座舉目無親的津市,她沒有資格內耗,更沒有退路可逃。唯有咬牙,才是唯一的生路。
收拾妥當,她帶著資料和平板出門,奔赴下一場約定——在法國就聯繫好的傳媒公司。
工作室坐落在市中心一棟老舊的寫字樓里。這棟樓曾幾何時也風光無限,如今卻被四周拔地而起的玻璃幕牆摩天樓襯得格外矮小。斑駁的外牆,昏黃的瓷磚,像一位被時代遺忘的老人,縮在繁華的陰影里,格格不入。
李韻在樓下駐足片刻,心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隨即壓下。創業維艱,或許內里別有洞天。
然而,推開門的瞬間,那點僥倖徹底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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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前台,沒有接待,沒有想像中媒體公司該有的忙碌與活力。空氣里瀰漫著灰塵和陳年紙張的味道,死寂得可怕。工位大片空置,桌面積著薄灰,零星散落著廢棄的文件,冷清得像剛經歷了一場洗劫。
她腳步微頓,甚至懷疑走錯了地方。
」有人嗎?」她試探著開口,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單薄。
無人應答。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儘量放輕聲音:」您好,請問……」
話音未落,辦公桌下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著,一個頭髮蓬亂、睡眼惺忪的男人猛地鑽了出來,襯衫皺得像醃菜,顯然是蜷在桌下湊合了一宿。
他揉著眼睛,茫然地看著她:」物業?查水電?」
」胡師兄?」李韻連忙自報家門。
男人一愣,隨即恍然,慌忙起身,手忙腳亂地扒拉開沙發上堆積如山的舊報紙,勉強清出一塊能下腳的空地:」哦!李韻!你好你好!來來,快坐……見諒,見諒,這地方亂了點。」
李韻坐下,目光卻無法從這片狼藉上移開。她輕聲問出了那個顯而易見的疑問:」胡師兄,之前線上溝通,您說工作室運營穩定,這……」
胡偉順著她的目光環視一周,肩膀瞬間垮了下去,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滿是疲憊與認命:」一言難盡。商圈資本博弈,小人物就像池塘里的小魚,風浪一來,除了隨波逐流,還能有什麼辦法?」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回是押上了大半身家,孤注一擲。別人虧得起,我虧不起。所以……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副模樣。」
他說得平淡,眼底卻翻湧著不甘與無力。
李韻瞬間失語。她原本準備好的合作方案、宣傳構想,此刻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看著眼前這個同樣被生活逼入絕境的男人,忽然明白,自己那些關於」合作」的期許,在此刻是多麼奢侈,又多麼殘忍。
她不忍心,也不能在一個自身難保的人面前,再去討要資源。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李韻笨拙地寬慰著,言語蒼白卻真誠。告別時,胡偉甚至沒有起身送她,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走出大樓,外面是津市最鼎盛的繁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高樓大廈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一切都生機勃勃,蒸蒸日上。
可李韻站在路邊,卻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與割裂。
她回頭望向那棟被摩天樓包圍的舊樓,忽然覺得,自己和它如此相像。都曾有過期許與熱愛,都曾拼盡全力,如今卻被時代的洪流、資本的規則、人心的涼薄,狠狠拍在了沙灘上。周圍越是熱鬧,越是襯得這棟樓,和她自己,無比的孤寂與落寞。
昨夜受辱,今日碰壁。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在這座龐大的城市裡,想要憑一己之力,為藝術爭得一寸立足之地,究竟有多難。那難度,不亞於讓這棟老舊的大廈,憑空生長出新的翅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