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14
李韻拖著一身疲憊回到空蕩的公寓,反手帶上門的瞬間,渾身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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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個拼盡全力奔赴戰場,最後卻一敗塗地的逃兵,渾身筋骨酸軟,連抬手開燈的力氣都沒有。連日求職碰壁的委屈,疊加今夜的難堪,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放了熱水,獨自泡進浴缸里。氤氳的水汽緩緩升騰,模糊了鏡面,也稍稍軟化了她僵硬的軀體,卻驅不散心底密密麻麻的酸澀。
閉上眼,會館裡的畫面一遍遍重播——周政猩紅的眼底、失控的怒吼、強硬的禁錮、句句扎心的嘲諷。
她怎麼可能不難受。
從前那個把她寵到極致、捨不得讓她受半點委屈、事事為她兜底的男人,如今翻臉無情,手持利刃,字字句句都精準往她最痛的地方捅,偏執又兇狠。
她怎麼可能不害怕。
方才他暴怒失控的模樣,冰冷陌生,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溫柔。那個曾是她全部底氣和退路的人,如今成了最能輕易碾碎她自尊、拿捏她軟肋的人。
心底的傷心更是鋪天蓋地,無處遁形。
遠赴法國的那兩年,無數個孤獨難熬的日夜,她不是沒有回望過往,不是沒有偷偷奢望過兩人破鏡重圓。她無數次幻想過歸國重逢的場景,幻想解開當年的隔閡,幻想彼此還能回到從前。
旁人以為她灑脫決絕,說走就走、徹底放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這麼多年,周政從來沒有真正從她心底離開過。那個填滿了她整個青春的人,早已刻進記憶深處,哪是說忘就能忘的。
溫熱的熱水漫過眼眶,壓抑已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了。眼淚無聲滑落,融進溫熱的水裡,悄無聲息,卻帶著積攢數年的委屈與遺憾。
她沒有出聲哽咽,只是默默垂淚,任由情緒肆意宣洩。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憋得太久,唯有痛快哭過,心底那塊堵著的巨石才能稍稍鬆動,才能勉強喘過這口氣。
哭過、痛過、委屈過,就夠了。
良久,她抬手擦乾臉頰的水漬與淚痕,眼底的脆弱盡數收斂,重新凝起一絲韌勁。她逼著自己起身洗漱、躺平入睡,閉上眼強行清空雜亂的心緒。
今夜可以崩潰、可以落淚,但明天不行。她的畫展、她的事業、她在津市立足的底氣,全都需要她親自奔赴、咬牙打拼。天亮之後,她還有一場硬仗要獨自去打,容不得半點沉溺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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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賓利平穩穿行在深夜的車流里,車廂密閉安靜,氣氛沉滯壓抑。
周政全程沉默,單手搭在車窗沿,指尖無意識地輕叩玻璃,眼底殘留著未散盡的戾氣與慌亂。方才失控發瘋的畫面還在腦海里盤旋,心口又悶又澀,說不清是後悔、不甘,還是偏執的占有欲作祟。
他穩穩將車停在曼妮家小區樓下,熄了火,周身冷意絲毫未散。
一路沒說話的曼妮,終於輕輕側過頭,目光安靜落在他輪廓冷硬的側臉上,嗓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看透一切的通透與落寞。
」周政,我認識你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你為了某件事、某個人,瘋魔成今晚這個樣子。」
她的語氣沒有指責,沒有怨懟,只有一種看透虛妄的平靜。
周政眼皮微抬,神色冷淡,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與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態:」你沒見過的事情、沒了解過的我,還有很多。」
曼妮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苦笑,目光依舊牢牢鎖著他,不肯移開:」你知道嗎?你剛才失控的樣子,特別像一頭被悲傷徹底裹挾、瀕臨失控的暴怒獅子。」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精準戳中他最隱秘的軟肋:」而李韻,是那個唯一能拿捏你的獵人。你的喜怒哀樂、情緒起伏,從來都由她掌控。她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輕易打亂你所有的分寸和體面。」
周政喉間微哽,嘴唇微抿,一聲低沉的嗤笑溢出嘴角,卻全然無力反駁。
曼妮的話,字字屬實。
他向來理智沉穩、殺伐果斷,掌控得了商場所有局勢,掌控得了所有人的進退,唯獨掌控不了自己對李韻的執念。這麼多年,唯有她,能輕易讓他失控、讓他狼狽、讓他丟掉所有理智。
心底的酸澀層層漫上來,曼妮垂下眼眸,語氣染上一層淺淺的難過,坦然袒露自己的心意:」剛剛看著你失控的樣子,我心裡特別難受。」
」我難受,不是因為你凶人、失態,是因為我清清楚楚看見,你心裡裝著的人從來都是她。你的滿心滿眼、所有情緒,都被她牽動。」
她抬眼,望向身側始終為別人牽動心緒的男人,輕聲篤定道:」可是周政,怎麼辦呢?我好像變心了。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在密閉的車廂里格外沉重。
周政身形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他側頭看向曼妮,眸底滿是意外。他一直以為,兩人的婚約只是兩家體面的聯姻,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應付,曼妮通透清醒,絕不會深陷其中。
錯愕轉瞬即逝,他迅速斂去眼底的波瀾,重新覆上一層冰冷疏離的薄霜,語氣生硬又決絕:」如果你是這樣的想法,那我們往後,恐怕很難好好相處、體面共處了。」
他從不給任何人錯誤的希望,更不會耽誤旁人。他的心早已被過往填滿,再也裝不下任何人。
曼妮卻格外堅定,眼底沒有半分退縮,溫柔又執拗:」我不管你怎麼想,也不管你心裡裝著誰。我的心意是我自己的事,我會爭取我想要的,不會輕易退縮。」
」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浪費感情。」周政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不值得。」
他給不了她回應,更給不了她未來,與其後期糾纏拉扯,不如趁早斬斷她的念想。
曼妮抬眸,眼底帶著倔強的清醒,輕聲回懟:」值不值得,是我自己說了算,與你無關。」
話音落下,車廂徹底陷入死寂。
一個執意奔赴,一個刻意疏離;一個坦誠心意,一個堅決推開。
兩人終究是心意相悖,不歡而散。
曼妮沒有再多說一字,沉默推開車門,轉身走進夜色里。周政坐在車內,望著她落寞的背影,指尖攥緊,心底只剩一片荒蕪的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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