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16

  李韻拖著一身疲憊回到公寓，進門便卸下了所有強撐的體面。她隨手將包丟在玄關，渾身脫力般蜷靠在沙發上，背脊鬆弛塌陷，眼底滿是掩不住的頹敗與茫然。接連兩日的碰壁、羞辱、落空，層層疊疊壓在心頭，讓她連抬手開燈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滿屋沉寂低落之時，手機鈴聲輕快響起，打破了凝滯的氛圍。是黃燦燦。

  她指尖乏力地劃開接聽鍵，聽筒里立刻傳來黃燦燦雀躍輕快的聲音，滿是期待，全然不知她今日又經歷了一場絕境落空：」韻韻，今天洽談順利嗎？師兄那邊是不是敲定合作了？進展怎麼樣呀？」

  輕快的問候落在耳邊，反倒成了壓垮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李韻唇角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嗓音沙啞無力，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疲憊：」順利？今天比昨天還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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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黃燦燦的雀躍瞬間戛然而止，語氣驟然緊張，滿是錯愕，」怎麼會更糟？到底出什麼事了？」

  李韻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天花板慘白的邊角，眼底酸澀翻湧，輕聲娓娓道來：」師兄的傳媒公司出了大危機，投的項目被資本做局坑慘，資金鍊徹底斷裂，現在搖搖欲墜、瀕臨破產，他自己都自身難保，根本沒有餘力幫我做畫展宣傳。」

  黃燦燦聽完，滿心疑惑與心疼，語氣滿是不解：」可是你在法國的時候，你們早就線上溝通敲定好了合作，一切都談得妥妥噹噹的，怎麼你一回國，所有事全都扎堆出問題？也太不順了。」

  」我也不知道。」李韻輕輕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眼底盛滿無力，」好像我回國做的每一步規劃，所有退路、所有期許，全都一一落空。」

  聽筒那頭沉默片刻，黃燦燦帶著幾分僥倖，小心翼翼地詢問：」那……你的畫展計劃，又要暫時擱置了？」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李韻最痛的地方。她喉間發緊，語氣茫然又低落，帶著全然的不確定：」嗯，大概率是這樣了。」

  」別啊韻韻！」黃燦燦瞬間急了，語氣焦灼，」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我們再想想別的路子，總能找到突破口的！」

  」沒有了。」李韻閉了閉眼，字字沉重，滿是挫敗，」我現在一無所有，缺資金、缺人脈、缺行業資源，手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她越說越惱火，心底又悶又堵，壓抑多日的自我懷疑徹底爆發。她獨自撐了這麼久，咬牙熬過異國的孤獨、創作的瓶頸、回國的波折，從未輕言放棄，可接連的挫敗讓她不得不開始質疑自己。

  她忍不住低聲自嘲，眼底滿是迷茫：」我甚至開始懷疑，我最初的堅持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或許藝術這條路，滿腔熱愛根本沒用，我這種一無所有的人，根本不配這樣開局。」

  短暫停頓後，她語氣鬆動，生出一絲無奈的妥協，帶著萬般不甘的糾結：」要不然……我先找份穩定的工作上班，慢慢攢錢，等手裡有積蓄、有底氣了，再慢慢籌備畫展。」

  可話音剛落，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聲音微微發顫，藏著壓不住的委屈：」可我的畫再過幾天就全部海運到港了。那是我整整兩年的心血，幾十幅作品，我辛辛苦苦熬了無數個日夜打磨出來的東西，我要是暫且擱置，這些畫該放在哪裡？我的兩年光陰，又算什麼呢？」

  積攢已久的情緒徹底繃不住，溫熱的淚水悄然滑落，順著臉頰淌下，滴落在衣襟上。她死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任由委屈與無助席捲全身。

  聽筒那頭的黃燦燦清晰聽見她語氣里的哽咽，心急如焚，連忙柔聲安撫：」韻韻你別急，千萬別慌！這事不急，你別胡思亂想，我來幫你想辦法，我肯定能想到辦法的！」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思索沉默，幾秒後，黃燦燦像是鼓足了勇氣，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試探與謹慎，緩緩開口：」韻韻……要不，你試著去找周政的公司碰碰運氣？」

  這話一出，李韻瞬間僵住，眼底的淚水驟然頓住，心頭猛地一沉。她語氣帶著本能的抗拒與疏離，滿是不解：」找他們？我為什麼去找他們？我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臉面去。」

  」你聽我跟你說！」黃燦燦立刻認真解釋，語氣懇切，條理清晰，」周政和劉卓合夥的英達，是整個津市體量最大的投資公司，資源、人脈、資金全都是頂尖的。他們不僅做固有產業，還專門篩選優質新興項目投資分成，藝術畫展本來就是他們涉獵的賽道。」

  」你現在最缺的所有東西，他們全部都有。只要能搭上這條線，你缺的資金、人脈、資源，一瞬間就能全部補齊。」

  李韻下意識攥緊手機，指尖泛白，眼底滿是牴觸，語氣帶著自嘲的涼薄：」算了吧。他們的圈子、他們的資源，我不敢碰，也碰不起。我現在光是看見他們的人，都覺得難堪，那些東西，我想都不敢想。」

  」韻韻我是認真的！」黃燦燦急聲勸說，語氣篤定，」你現在就是卡在沒有突破口上，只要捅破這層窗戶紙，你所有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

  她怕李韻太過抗拒，連忙放緩語氣，折中提議：」我們也不用直接去找周政，那個人偏執又記仇，最難說話。我們找楊浦，讓楊浦從中搭橋對接劉卓。劉卓看著嘴碎討人厭，但他公私分明，只要項目能賺錢、夠成熟，他絕對不會刻意為難、無故拒絕！」

  說到最後，黃燦燦自己也微微遲疑，底氣稍顯不足，卻依舊咬牙堅持。

  李韻靜靜聽著，心底反覆拉扯、萬般糾結。她清楚黃燦燦說的是實話，這確實是眼下唯一的捷徑，可昨夜的羞辱還歷歷在目，周政的字字利刃、當眾的難堪，讓她打心底抗拒踏入那個圈層。

  她沉默良久，語氣堅定又執拗：」我承認，這是我現在最需要的出口。可如果這條路，需要我低頭、去討好他們、去忍受難堪，我寧願自己一直困著，也不想勉強自己。」

  」韻韻你怎麼這麼傻啊！」黃燦燦又急又心疼，語氣懇切至極，」你現在是創業打拼，前路未定、處處艱難，臉面值多少錢？暫時的難堪、幾句羞辱，又算得了什麼？」

  」你換個角度想，他對你的每一句難聽話、每一次刻意刁難，只要能換來資金、換來資源、換來你的前路坦蕩，那這些委屈就都值錢，都能變成實打實的底氣！熬過這陣子，你站穩腳跟，誰還敢輕視你？」

  道理李韻全都懂，清清楚楚，可心底的自尊、過往的隔閡，始終讓她跨不過那道坎。她輕聲呢喃，滿是掙扎：」道理我都明白，可我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一關。」

  」人這一生，各有各的難關！」黃燦燦語氣真誠，句句戳心，」男人過美人關，女人過生育關，普通人過沒錢的難關，你說到底在卡哪一關？不就是放不下面子的關嗎？」

  李韻被問得語塞，一時無言以對，心底的防線開始層層鬆動。

  見她沉默，黃燦燦立刻趁熱打鐵，果斷敲定主意：」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單獨約楊浦和劉卓出來吃飯，我提前安排好，等他們到了、場子穩了，我再叫你過來。到時候有我和楊浦攔著，絕對不讓你受委屈。」

  李韻依舊猶豫，輕聲遲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太刻意了。」

  」怕什麼？」黃燦燦語氣爽朗，滿心護著她，」有我和楊浦在旁邊守著，劉卓還能當眾為難你？更不會讓周政知道。」

  她細細盤算好計劃，底氣十足地說道：」明天等他們一到，我直接沒收劉卓的手機，斷了他所有聯繫渠道，讓他根本沒法通知周政，這事就我們四個人知道，穩得很！」

  電話這頭，李韻靜靜坐著，心底反覆權衡。

  她想起堆積在港口、即將到岸的兩年心血，想起連日四處碰壁的狼狽，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津市無依無靠的窘迫，想起遙遙無期的畫展、渺茫的前路。

  面子、自尊、一時的難堪，在走投無路的絕境裡，確實一文不值。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的倔強與彆扭，眼底褪去迷茫，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篤定。是她太固執，比起虛無的體面，能留住自己兩年的心血、能守住自己的熱愛，才是最重要的。

  」好。」她輕輕應下，語氣平靜卻堅定，」就按你說的來。明天不管他說什麼、怎麼態度，我都當做聽不見、看不見。只要他願意給我資金、給我人脈資源，幫我把畫展辦起來，這點委屈我受得起。」

  」這就對了！」黃燦燦瞬間鬆了口氣，笑著打趣，」明天你好好收拾一下，穿得漂亮得體點，氣質拿捏住，直接把劉卓拿捏住，讓他心甘情願幫你！」

  李韻被她逗得心頭一松，緊繃多日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忍不住低笑出聲，帶著幾分釋然的調侃：」算了吧，他眼光挑剔得很，可沒那麼容易被拿捏。」

  一語落地，兩人隔著聽筒雙雙輕笑，沉重壓抑的氛圍，終於多了一絲鬆弛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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