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9
第二天還沒亮透,李韻就收拾好了。一沓資料,一台平板,利落下樓。身上是寶藍無袖上衣襯得肩頸利落,黑色喇叭裙擺隨步子輕晃,堆堆襪裹著腳踝,踩一雙平底涼鞋。亮眼但不扎眼,她挑了半天才定下來的。出門前對著鏡子理了理衣領,底氣挺足。法國沉澱了那麼多年,今天怎麼也得把場地談下來,把個展敲定。
車開到」蓮生」,推門進去,一股清冽的木質香撲面而來。大廳極簡,竹木錯落,素紗帷幔,那股清幽勁兒一下子把她路上的疲憊掃乾淨了。李韻眼睛亮了一下,心想光這審美就對上了,今天八成有戲,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資料袋。
沒等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昨晚校友會上那個穿紅衣服的。
」李韻女士?」聲音挺穩。
李韻收起思緒,起身,笑了笑:」是我,您好。」
」坐,別拘束。」男人抬手示意,」常生,'蓮生'的創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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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韻抬眼打量,昨晚席上那個八面玲瓏的紅衣人完全不見了,現在一身素棉茶服,眉眼沉靜,像換了個人。好感多了些,她遞上履歷:」常老師,你們這兒的格調,挺讓人舒服的。」
常生接過,隨手翻了翻,嘴角淡笑:」過獎了,都是我太太弄的,她就喜歡這種安靜的東西。」
目光掃到」法國深造」幾個字,他抬眼:」剛回來?不多歇兩天?」
李韻背脊挺直,眼裡掩不住的勁兒:」休息隨時能補,畫展的事拖一天是一天,等不了。」
常生指尖敲了敲紙面:」這麼急?」
李韻笑了笑,挺鬆快的,沒裝:」也不算急,就是畫兩天後到港,數量太多,家裡放不下,不如早點定下來。」
常生噗地笑了一聲,眉眼卻忽然遠了:」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聊藝術理想、畢生追求什麼的。」
笑收了,他進入正題:」說說你的個展想法。」
一說到畫,李韻眼睛亮了,剛才那股鬆快勁兒全收了,變得認真:」對我來說,畫展不是把顏料往牆上堆。那是剖白,是宣戰。我筆下藏的是這些年的情緒和思考。我想被看見,被認可——認可我的畫,也認可我這個人。」
常生聽了一會兒,淡淡評價:」聽著像急著展示戰果的戰士。」
」也許吧。」李韻迎著他的目光,沒躲,」我向來務實,不愛空談那些虛的。」
話剛落,常生臉上的溫和淡了。他慢慢站起來,語氣客氣但沒得商量:」抱歉。我太太和我做'蓮生',最看重精神共鳴。咱倆想要的,恐怕對不上。」
說完轉身就走。
李韻腦子裡那根篤定的弦」啪」地斷了,慌得一步跨上去:」常老師,等一下!」
她完全沒想到,剛開場就全盤被否。進門時的心動、滿肚子的期待,這會兒全成了慌,指尖在抖。
」我務實歸務實,但每一筆都是我靈魂的切片,不是那種追曝光的流水線……」她急急點開平板,手指飛快划過去,一幅幅浸了幾年心血的油畫、水墨鋪展開。
她清楚地看到,常生的目光碰到畫的那一下,瞳孔縮了縮,那一瞬的動容騙不了人。可下一秒,他就把視線抽走了,輕嘆著搖頭,還是那副決絕的樣子:」抱歉,這不是我們要的藝術表達。」
沒再多說一個字,常生徑直走了,留下李韻一個人僵在那兒。
平板屏幕還亮著那些畫,周圍的木質香這會兒聞著刺鼻。她渾身發涼,出門時的意氣風發,碎了一地。想不通,明明審美對上了,畫也讓他動了一下,怎麼幾句話就完了?失落、茫然、挫敗一層層裹上來,滿腔熱忱像被冰水澆透,喉嚨發酸,連合上平板的力氣都沒了。
迷迷糊糊回到家,剛鎖上門,黃燦燦的電話就追過來了,問今天怎麼樣。
「惱火,明明感覺他很喜歡,可是就一句話的功夫,人就變了。」
「啊?為啥呢?因為哪句話?」黃燦燦也好奇。
「就是我務實,不愛虛無之類的...」李韻都難得複述。
「莫名其妙。」
「是,就是莫名其妙。這完全就不像是我之前聯繫過的人一樣,當時我們在郵件里聊的很好,可是...」
黃燦燦聽完,連聲嘆氣,替她委屈。
「沒事的,明天我去的是師兄的公司,如果他可以幫我宣傳,其他的我再慢慢想辦法。」
「是錢不夠嗎?我借你...」黃燦燦在那邊真的很急。
「不不不,借錢開畫展毫無意義,這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是有人懂我的藝術,願意和我一起打拼的戰友。」李韻說的實在。
藝術這東西黃燦燦不懂,更多安慰的話說不出口,兩個人聊了幾句就結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