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6

  李韻拖著行李箱，一個人踏進空蕩蕩的屋子。鞋還沒換完，手機就響了。屏幕上」黃燦燦」三個字跳得又急又亮。

  她頓了一下，按下接聽。

  」韻韻，你回來了沒？」

  」嗯，剛到家。」李韻聲音很輕，尾音里漏著累。

  」那你趕緊收拾，我馬上過來接你！」

  李韻心口一緊，攥住手機，指腹蹭著冰涼的機身。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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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津大校友會晚宴！」黃燦燦語速快得像在搶時間，」今晚來了好多大佬，這種機會錯過就沒了。本來主辦方只請了楊浦，他帶我進去的，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你！帶你多認識點人，對你畫展絕對有用。」

  李韻心動了一下。她確實缺資源，畫展還沒開始，就怕卡在資金和人脈上。

  她幾乎能看見宴會廳里那些端著香檳的臉，每一張都可能是救命稻草。但轉念又猶豫——貿然去，會不會給楊浦添麻煩？她本來就不擅長這種場合，更怕自己的存在讓誰難堪。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楊浦？」

  」完全不會！我跟他說好了，到時候我們倆自己逛，不跟著他湊局，絕對不耽誤他正事！」

  懸著的心落下去。李韻嘴角彎了彎：」辛苦你了燦燦，總是為我著想。」

  」說這話就見外了啊！再這麼客氣我可不管你了。」黃燦燦假裝生氣，聲音里卻全是笑。

  」好好好，我馬上收拾，你們到樓下給我打電話。」

  掛斷電話，指尖還留著機身的餘溫。李韻快步走進衣帽間，燈亮起的瞬間，她站在成排衣裙前，指尖一寸寸拂過，像在翻一本舊書。最後停在一角——一件被防塵罩仔細包著的法式高定長裙。

  不是新款。幾年前的了，一次都沒穿過。

  剪裁極簡，質感內斂，面料垂下來泛著暗啞的光，不追任何浮誇的潮流。外行人看不出年份，只覺得清雅矜貴，剛好貼合她作為藝術家的氣質，又不會太張揚。她特意避開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設計，選了最安全、最隱入人群的那一件。

  穿上身，站在鏡前，她慢條斯理地上妝。眉筆描過眉峰，眼影淡淡暈開，口紅薄薄一層，抿開。鏡中人眉目清冷，一身垂墜的高定襯得身姿纖細，清雅裡帶著疏離，像隔著一層薄霧看人，溫潤卻觸不到底。

  可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恍惚了一下。

  夜色漸深，楊浦的車準時停在樓下。李韻坐在後排靠窗，車窗外的霓虹一盞盞掠過，她悄悄攥緊了膝上的手包，指腹按著包面上細膩的紋路，一下，又一下。

  燈光璀璨的宴會廳大門緩緩打開，金碧輝煌的燈火與衣香鬢影撲面而來，喧譁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剛踏入廳內，楊浦側過頭：」你們兩個自己隨便逛，我這邊還有應酬安排，先失陪了。」

  」好，辛苦你了楊浦，太謝謝你願意帶我們進來。」李韻微微欠身，目光落在楊浦的領口上，禮貌又真誠。

  楊浦淡淡勾唇，目光溫煦：」客氣了，反倒要麻煩你，幫我多照看一下燦燦。」

  」哎呀你們倆別墨跡了，快走快走！」黃燦燦耳根微熱，揮手打斷，順勢牽住李韻的手腕，拉著她匯入人群。

  兩人躲到宴會廳相對安靜的角落，手裡各端一杯香檳，杯壁沁著薄薄的涼意，貼著指腹。李韻站姿看似放鬆，背脊卻微微繃著，不動聲色地掃過宴廳里一張張面孔。黃燦燦貼近她耳側，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輕。

  」你看那個穿墨綠西裝的中年男人，那是津大現任校長。跟他站在一起交談的，是津市常委的領導，妥妥的頂層人脈。」

  李韻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視線輕輕落在那兩人身上，默默記下他們的面容，下巴微頷。

  」還有那邊那位穿白色長裙的女士，津市最大的私立醫院就是她創辦的，背景極深，院內骨幹醫生基本都是協和退休的資深專家，在津市名望極高。」

  李韻依舊安靜聽著，視線卻在那位女士手上的古董鐲子上停了一瞬，閃過片刻的欣賞。

  」喏！最那邊，穿紅色西裝、氣場張揚的那個男人！」黃燦燦眼睛一亮，聲音裡帶了壓不住的興奮，」他就是你之後要對接、談藝術合作的業內前輩！你看，真正搞藝術的人，氣質就是和普通商人不一樣，鬆弛又獨特。」

  李韻微微虛眸，視線穿透層層人群落過去。男人眉眼溫和，正端著酒杯與身邊人談笑，姿態並不倨傲，看起來親和好接近。她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走！我們過去打個招呼，混個眼熟，下次談事就順利多了！」

  黃燦燦攥著她的手腕，正要邁步上前，一道溫柔清甜的女聲驟然從身側響起，像一截清凌凌的溪水，毫無預兆地截斷了她們的腳步：

  」燦燦？」

  兩人身形同時一頓。李韻感覺到黃燦燦攥著自己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瞬，那股力道來得快去得也快，卻還是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不遠處緩步走來一位女人，一身最新款純白迪奧長裙，面料瑩潤生光，款式簡約卻極盡奢華，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擺的褶皺在走動間流瀉出細碎的銀光。燈火落下來，她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柔和的光暈，矜貴耀眼。

  相比之下，穿著舊款高定、低調內斂的李韻，瞬間被襯得黯淡了幾分。像月光旁忽然升起了一輪朝陽。

  黃燦燦看見來人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曼妮……」她的聲音僵硬，乾澀得像被風吹了太久。

  李韻被女人撲面而來的從容貴氣壓得心頭微沉，她偏過頭，貼近黃燦燦耳側，聲音壓得極低：」她是誰？」

  黃燦燦牽強地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全是勉強，嘴唇翕動了幾下，含糊帶過：」……認識的人。」眼裡卻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連瞳孔都在微微晃動。

  曼妮緩緩走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半點聲響，卻像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無形的節奏上。她輕柔的視線掃過局促不安的黃燦燦，隨即淡淡睨向身旁安靜佇立的李韻。

  女孩眉眼乾淨，氣質素雅，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像一株不染塵俗的月下清荷。那雙眼睛是溫順柔軟的，讓人無端生出一絲憐惜。曼尼的視線在李韻身上停留了兩秒，帶著不易察覺的打量。

  」楊浦也帶你過來參加晚宴？」曼尼笑意溫婉，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嗯！我跟著過來見見世面。」黃燦燦磕磕絆絆，視線四處游離，就是不敢正眼看曼妮，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

  曼妮的視線落回李韻身上，禮貌地發問：」這位是？」

  」這是我好朋友，李韻，剛從法國回來。」

  李韻禮貌頷首，嘴角揚起一抹清淡的笑，既不諂媚也不疏冷，恰到好處地溫和。

  曼妮大方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態從容舒展。李韻伸手與她交握，掌心相觸的瞬間，她感覺到對方手指微涼，力道輕柔卻沉穩，是那種長期養尊處優才會有的手感。

  」這場晚宴大多是商業應酬，枯燥得很，能遇見聊得來的熟人還挺難。」曼妮收回手，隨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動作自然優雅。

  黃燦燦依舊心緒不寧，應和的聲音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是啊是啊，沒想到你也在。」

  曼妮視線落在她身上，笑意淺淺：」我在那邊坐了半天太無聊，就隨便逛逛。你今天這身好乖巧，是MiuMiu的新款吧？很適合你。」

  李韻這時才認真打量身旁的黃燦燦。鵝黃色俏皮長裙，精緻的娃娃領襯得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骨朵，鮮活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明媚又靈動。她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感嘆，燦燦確實適合這種甜美的風格。

  可下一秒，曼妮的視線便精準地移到了李韻身上。那道視線清亮，帶著幾分探究與訝異，像考古學家發現了什麼驚喜的藏品。她微微偏頭，視線從李韻的肩線滑到腰際，又落回裙擺的剪裁弧度上，眼裡的光越來越亮：」我要是沒看錯，你身上這件高定，是21年蘇菲瑪索出席電影節的同款壓軸禮服？」

  李韻指尖微緊，隔著高定面料掐到了掌心，面上卻依舊平靜無瀾，唇角掛著淡淡的弧度，應聲：」嗯，正是那一件。」

  」真的？！」曼妮瞬間驚訝，眼裡滿是不可思議的光，」我當年還特意關注過這場紅毯，那條裙子在燈光下那種暗啞的光澤感我記了好久……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裡遇見同款……」

  她話音未落，一道低沉、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男聲，驟然從李韻身後響起。

  那聲音清淡冷冽，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慵懶，尾音像被薄薄的霜覆過。聲音不大，卻像一根淬了冰的針，瞬間刺穿了李韻全身所有的防備。

  」你怎麼過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