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3
黃燦燦快步走到李韻身側，指尖覆上她手背。一握，涼。她沒敢用力，緩緩攥緊，把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渡過去。
」韻韻，別置氣。劉卓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饒人，心裡未必有惡意。你跟他較勁，不是跟自己過不去？」
李韻低著頭，眼睫垂落，像兩片被雨打濕的蝶翼，細細顫了一下。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嗯，我知道。」
四個字剛說完，她抬起眼。眼尾有些紅，硬撐著沒讓淚落下來，目光里藏著執拗與委屈。
」但是燦燦，」她頓了一下，喉間微微發緊，」我真的沒有做錯。」
眼眶悄悄蒙上一層薄霧，將落未落。她分明沒有哭，渾身上下卻透著酸澀，連指尖都在微微蜷縮。
黃燦燦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發悶。另一隻手覆上來，輕輕拍著李韻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我懂。全都懂。」聲音啞了幾分，」你不是任性，你比誰都清醒，只是有太多身不由己的顧慮。」
她替李韻不平，語氣裡帶上幾分憤憤的鋒芒：」可那些男人哪裡分得清？只會盯著結果指指點點，從來不肯想，你背後承受了多少。」
這話扎進李韻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鼻尖猛地一酸，積壓許久的情緒終於鬆動了一道口子。
」其實你走的那段時間……周政也被折騰得夠嗆。」
提起這個名字，她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像碰觸到陳舊的傷口。
」事情過去了，我不想再提。但當時的做法確實不夠周全。」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唇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可能越是急，越是容易走偏吧。」
黃燦燦沒接話，伸手撫上李韻的肩膀，掌心帶著溫度，指腹緩緩摩挲那片微微僵硬的肩頸。
」沒人會怪你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你不說，我便不問。可我一直都知道，那段時間，你比誰都難熬。」
李韻睫毛顫了顫，沒回應，悄悄將那層霧氣逼回去。
廚房那邊傳來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楊浦端著飯菜走出來，溫和地出聲：」飯好了，過來吃吧。」
那聲音不大，卻將兩人方才的私密氛圍輕輕打散。李韻猛地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將水汽逼退，抬手用指腹極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和黃燦燦一同起身，朝餐桌走去。
一頓飯吃得安靜。
黃燦燦看著李韻神色漸漸平復，才放下筷子，夾了一塊雞翅放進她碗裡。
」韻韻，你之前說打算開辦個人畫展，準備什麼時候著手籌備？」
李韻低頭咬了一口飯菜，慢慢地嚼著。片刻後抬起頭來，語氣比方才從容了許多。
」我想先休息兩天，回趟爸媽家。下周就開始正式籌備。」
」那太好了！」黃燦燦眉眼亮起來，」畫展前期瑣碎事多，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李韻彎了彎眉眼，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燦燦。前期準備會比較繁雜——對接場地、布展、宣傳預熱，方方面面都得費心。」
對面的楊浦一直靜靜聽著，手裡的碗筷不知什麼時候擱下了。
」你一個人包攬所有事，太難了。藝術畫展成本不低，你資金有限，壓力只會更大。」
他頓了一下：」其實可以試試變通，比如和其他藝術家聯合辦展分攤成本、選小眾場地、靠社交平台宣傳，或者自己動手布展，省下人工。」
李韻沒有反駁，只輕輕頷首，眼底的篤定卻未曾散去。
」所以我打算找專業的投資公司合作。他們出資金，我出作品和精力，收益按比例分配。」
黃燦燦眼睛刷地亮了起來：」這個方式可行啊！你不用投入資金，太合適了！」
可楊浦沒有附和。他微微蹙了一下眉，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沿敲了敲。
」想法是好的。但投資機構不會只看你的誠意，」他語氣平淡，」他們會從商業回報、風險高低、市場趨勢全方位評估。現在藝術行業小眾、變現慢，願意入局投資個人畫展的公司，寥寥無幾。」
李韻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我可以把創作理念、畫展規劃、長期發展思路，完整地講給他們聽。」
楊浦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賞，也有嘆息。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調更緩，卻也更直白：」我給你打個比方。畫展只需要幾萬塊就能落地，投資人眼裡，商業回報有限，不值得耗費精力；可如果需要幾十萬，他們又會反覆考量——多久能回本、值不值得冒險。」
黃燦燦聽得有些懵：」什麼意思？」
」說白了就是兩難。」楊浦語氣平淡，」投入少、回報低，沒人願意投；投入高、風險大，沒人敢投。真心愿意深耕純藝術的資本，本來就少之又少。」
餐桌上的空氣靜了一瞬。
」可我以後還要開自己的藝術工作室……」李韻的聲音低了下去，像一顆石子落入深水，連個響動都沒有便沉了下去。
她垂下眼，看著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雞翅，忽然覺得嘴裡有些發苦。原來她以為的前路坦蕩，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想像。
楊浦看著她微微落寞的側臉，輕嘆了一聲。
」行業就是這樣的死循環。」他聲音低了幾分，字字清晰，」普通作品無人關注、沒有商業價值，沒人願意投資；真正登頂的頂尖作品自帶流量、名利雙收，根本不需要外界扶持。」
幾句話輕飄飄地落下來，卻像一堵牆，橫亘在李韻面前。
她垂下眼眸，眼底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緊了衣角，指節泛出白色。茫然與無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從胸口一直涌到眼眶，卻又被她死死逼退回去。
她滿心憧憬回國，想紮根故土、深耕熱愛的藝術事業。她以為只要努力就有結果。
卻沒想到，自己創業追夢的第一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就已經被死死困在了現實的死局裡。
寸步難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