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請問怎麼走2

  次日，窗簾縫漏進一線光，在木地板上晃。李韻翻了個身，床板吱呀一聲。不是認床，是心裡那點東西沉不下去，一碰就往上翻。半夢半醒間她還以為自己在巴黎那間閣樓，敲門聲把她拽醒的時候，她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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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著地板走過去，門一開，黃燦燦的臉堵在門口。晨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整個人毛茸茸的。左手一袋漿果和水蜜桃，右手豆漿油條，塑膠袋勒得指節發白。

  」懶蟲。」她把東西往門裡塞，」太陽曬屁股了。」

  李韻沒醒透，眼皮半耷拉著，頭髮亂糟糟披在肩上。黃燦燦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捏她臉。涼的。

  」嘖，」黃燦燦說，」我還以為你變回當年那個拉我去圖書館占座的了。」

  」嗯……」李韻往旁邊讓了讓，黃燦燦側身擠進來，把早餐往床頭柜上一放。豆漿杯底磕出悶響。李韻眨了眨眼，嗓子還啞著：」兩年了，怎麼可能沒變。」

  」我覺得沒變。」黃燦燦轉過身，盯著她看，」剛才你開門那一下，我恍惚了。好像這兩年是我做的一場夢，你根本沒走。還是這副樣子，睡眼惺忪，頭髮亂糟糟，穿著這件洗塌了的舊睡衣。」

  李韻低頭抓了抓頭髮，嘴角翹起來：」要能永遠停那時候，倒也不錯。至少不用操心畫展。」

  」誰說沒變。」黃燦燦在床沿坐下，腿盤上來，」你比以前好看了。大學時你是青果子，現在……剛好開到最合適的時候。又嬌又懶的，想給你拍張照。」

  」又哄我。」李韻抄起一根油條，咬了一口，熱氣撲到眼睫上，」就知道撿我愛聽的說。」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黃燦燦瞪她，嘴角卻繃不住，」尤其是你現在這副樣子，跟當年一模一樣，甚至更讓人挪不開眼。」

  黃燦燦脫了鞋，蜷進沙發里，姿勢跟當年宿舍一模一樣。那點生疏感，在這間屋子裡，自己就沒了。

  她們聊起大學。黃燦燦說起擠一張床看恐怖片，嚇得往對方懷裡鑽；說起期末前夜在路燈下抽背單詞；說起為了一條限量裙子啃了半個月饅頭。她說得繪聲繪色，李韻偶爾插一句，爆出幾個當年沒好意思說的小秘密，兩個人笑成一團。笑聲撞在牆上，彈回來，填滿這間空了很久的公寓。

  說到法國，話少了。黃燦燦往前湊了湊。李韻語氣平了很多，不再像昨天車裡那樣端著，講起塞納河畔的落日，周末集市上帶露水的花，在畫室熬到天亮的那些晚上，也講起自己學會的烹飪和花藝。沒渲染苦，也沒炫耀什麼，就是平鋪直敘。黃燦燦聽著，偶爾伸手握一下她冰涼的指尖。

  半個多小時後，李韻起身去換衣服。她站在鏡子前，肩膀鬆了。

  再出來，換了身行頭。鵝黃公主袖上衣，白色闊腿短褲，黃色平底鞋，白鏤空短襪。她下樓沒直接去找黃燦燦，而是拐到街角花鋪，挑了一束粉白玫瑰，又拎上從法國帶回來的手工巧克力，站在路邊等。

  黃燦燦的車開過來，看見她抱著花，眼睛彎了。

  」走吧。」李韻把花塞過去，」去你家，我可是帶著貢品來的。」

  ----

  黃燦燦把粉白玫瑰放后座，花香在車裡悶著，甜得發膩。發動車子，匯進車流。

  來到金府壹號，李韻望著窗外。周政在這兒也有一套，不遠。那個名字橫在兩人中間，誰都沒去碰。

  下車，李韻跟著黃燦燦來到家裡，門開了，楊浦站在那兒，細框眼鏡，寬鬆居家服，腰間系條淺灰圍裙。

  」大畫家可算來了。」他側身讓路，」快進來，我這廚房都跟著亮堂了。」

  」你家這張嘴，越來越會說了。」李韻被他逗笑，轉頭看黃燦燦。

  黃燦燦白她一眼，嘴角卻翹著：」別聽他的，一天到晚聒噪。」

  李韻把禮盒遞過去：」從法國帶的巧克力，限定款。」

  」限量的？那得好好嘗嘗。」楊浦接過，順手把玫瑰插進玄關花瓶，」燦燦，你陪李韻坐會兒，飯菜馬上好。」

  兩人走進客廳。日光鋪滿地板。李韻抬眼，楊浦在開放式廚房裡忙，洗菜、切菜、翻炒，動作利落。她忍不住說：」燦燦，你太幸福了。楊浦家境好，脾氣好，還事事親力親為。」

  黃燦燦臉上的笑淡了。扭頭看廚房那個背影，聲音壓得很低：」單看是挺好，拆開也就那樣。家境看著優越，比起周……」頓住，改口，」性子溫柔體貼也算不上頂尖。也就勝在待人真誠。可他終究……不會像那個人對你一樣，掏心掏肺地偏愛。」

  李韻後背僵了一下。剛松下來的那口氣，瞬間又提起來。指尖蜷了蜷，錯開黃燦燦的目光，聲音發飄：」是我……」

  」好了，不提了。」黃燦燦打斷她，」人各有命，緣分說斷就斷，沒什麼好糾結的。」

  空氣凝住。李韻垂著眼，沒話接。

  門鈴響了。

  」誰啊，這個點。」黃燦燦皺眉，看向廚房。

  楊浦握著鍋鏟，也是一愣，顯然沒約人。

  黃燦燦起身去開門，手剛搭上門把，門外就傳來一道男聲：」燦燦，你家楊狗呢？趕緊出來！」

  大門推開，劉卓。

  黃燦燦心一沉。

  劉卓一邊抬腳進門一邊說：」我來拿公章，打了一路電話沒人接，忙什麼呢？楊狗你……」

  話音斷了。目光掃過客廳，釘在李韻身上。

  劉卓僵在原地。兩秒後，眼底的錯愕變成冷意。

  李韻抬頭，聲音平得像水面：」劉卓，好久不見。」

  」你怎麼在這兒？」他視線鎖在她身上，又轉向黃燦燦，」你不是失蹤了嗎？消失兩年，失蹤人口總算回來了？」

  」沒失蹤，出國待了兩年。」

  」不用跟我解釋，」劉卓擺手，」我不感興趣。」

  他轉頭看向剛從廚房出來的楊浦：」誒楊狗，你怎麼回事？現在什麼人都敢往家裡領？」

  楊浦手上還沾著水，忙打圓場：」都是燦燦老同學，難得回來，你別這麼說。」

  」幹嘛啊劉卓，好好說話不行嗎？」黃燦燦臉沉下來。

  劉卓看她不高興，收了鋒芒：」行行行，不鬧了。公章給我，拿了就走，這地方我待不下去。」

  」馬上給你拿。」楊浦放下抹布，快步走向臥室。

  取回公章，楊浦遞過去，湊到劉卓耳邊。劉卓接過，眼神往客廳瞟了一眼，也湊過去，用氣聲問：」周政不知道她回來了吧？」

  楊浦飛快瞥了眼客廳，點頭：」不知道，一直沒敢說。」

  劉卓眼神一冷：」那就最好。別讓周政知道她回了津市，就當這個人，早就死在國外了。」

  」嗐，你這人何必呢。」

  」聽到沒有？！」

  」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忙你的去。」楊浦推著他，快步出門。

  大門合上。

  客廳里日光還在，卻沒人覺得暖。李韻坐在沙發里，背脊挺直，指尖掐進掌心。望著玄關花瓶里那束粉白玫瑰，花瓣垂著，已經蔫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