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韓家大門
老宅之中,戴眼鏡的女孩回房取了一份文件,然後便邁著輕盈的步伐向宅子的大廳走去。
遠遠的,還沒有推開側門,就聽見了裡面一屋子的人吵吵嚷嚷,中間夾雜著女人的哭聲,有婦女的聲音道:「那是我丈夫,是我的孩子,怎麼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那破村子裡?」
「別欺負我不知道,是那個孩子,那個沒爹娘管的孩子幹的事。」
「他小時候就經常跟小直打架,我早看出來他不是好東西!」
她越哭越凶,也越罵越凶:「他是你們的侄子,是你們韓家的人,跟我可沒關係,我不會這麼輕易饒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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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管,我回去找關係,我找人,我花錢,我要讓縣局的人斃了他,我……我要讓他償命!」
「……」
緊接著,便是茶碗重重砸到地上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大嗓門的男人咆哮:「韓湖生呢?」
「我外孫死了,我女婿也死了,我閨女要把眼睛哭瞎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都不出面給我一個交代的嗎?」
「別忘了你們一家子能安穩在這裡過日子,那都是我幫的忙,現在我喬建剛親自上門,都不值得這個親家親自出面解釋一下了嗎?」
「……」 大廳里,人人在勸,只是,卻沒有合適的話來打消他們怒火,只能勉強攔著。
那個韓家的老五攔得最為吃力,而且喬建剛身邊幾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本就只聽喬建剛的,讓他一直攔著,都已經看他有些不順眼了,擺手之間,把他臉上的金絲眼鏡打歪了。
他也忙著扶好,繼續陪了笑臉在這勸著。
戴眼鏡的女孩推門走了進來時,辛辛苦苦地韓家老五便如看到了救星,急忙向女孩道:
「藍藍,你爺爺呢?」
「……」韓藍藍不回答,只向五叔點了下頭,客氣地來到了喬建剛面前,道:「叔老爺……」
他是韓直的外公,韓藍藍便也跟著韓直叫這個稱呼。
「別叫我叔老爺!」
而韓直外公卻異常憤怒,猛一擺手,喝道:「我跟你們韓家還有什麼關係?」
「今天這事……」
「……」
「好! 」 韓藍藍點頭答應,道:「喬建剛,我有東西讓你看。」
「你……」
喬建剛萬沒想到她直接喊自己的名字,頓時勃然大怒,但還不等他說什麼,韓藍藍已經打開了文件夾,將一封信遞到了他面前,他低頭掃了一眼,忽地整個人都已經僵住。
「你們……」
他有種難以置信的驚恐,卻不敢高聲:「連這……都知道了?」
韓藍藍並不回答,只是輕輕將文件夾合上,來到了三嬸面前,聲音輕柔:「三嬸,節哀,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但你畢竟還是韓家的人。」
「藍藍,三嬸痛心啊……」
韓直的母親伸手握住了韓藍藍的手掌,臉上帶著淚花,道:「你堂兄他……」
韓藍藍不等她說完這個話,只是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掌,然後後退了一步,卯足了勁,忽然之間用力掄圓胳膊,狠狠地甩了她一個耳光。
直打的她身子都轉了半個圈,摔倒在了地上,呆呆地捂著臉不知所已。
滿屋子的人瞬間變得死寂一片,緊接著,便是無窮的怒火炸了起來,尤其是喬建剛帶過來的人,那幾個兇猛彪悍的,已是怒不可遏,上前一步,便要抓韓藍藍的頭髮。
而迎著這些五大三粗的凶神惡煞,韓藍藍只是站直了,冷冷看著他們。 「慢著……」
這時有一個聲音帶了顫音響起,正是喬建剛。他此時表情還僵著,身子都微不可察地哆嗦,顫聲向韓藍藍道:「藍……藍小姐。」
「老爺子……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
「……」
「爺爺的意思很明顯了。」
韓藍藍轉頭向喬建剛等人看了過去,面無表情地道:「你們,立刻滾出去!」
「而你! 」
韓藍藍又看向了那個還歪在地上,幾乎昏倒的三嬸,道:「要麼一起滾出去,要麼,滾去跪祠堂,反省!」
屋裡,死寂一片,久久無人開口。
那幾個跟著喬建剛過來的人,都已經覺得這是個大笑話,這韓家人都被打上門了,怎麼敢這麼狂?再一講,那是一位剛死了孩子的媽,她居然要說什麼趕她去跪祠堂?
目光都看向了喬建剛,只要一聲令下,便砸了韓家的家門。
可誰也沒想到,剛剛還一臉兇狠的喬建剛卻忽然反應了過來,他滿頭虛汗,居然連連擺手,示意他們都不要說話,更別動手。 然後過去將三嬸扶了起來,居然苦口婆心地勸了起來:「快聽你公公的話吧,唉,這些事……這些事畢竟沒有辦法,你想開些……」
他說完了,像是逃一般要走,身後那些人,也只好疑惑地跟著他。
「原來老爺子是這個意思啊?」
也就在他們快要出門時,韓家老五卻是忽然笑了一聲,像是終於從韓藍藍的態度里明白了什麼,他笑吟吟的,向了門口一攔,卻是恰好攔住了跟在喬建剛身後的一個人。
這人也是喬建剛帶過來的,雙臂都紋滿了紋身,看起來模樣最兇惡……剛剛是這個人差一點把他的金絲眼鏡打掉了。
喬建剛聲音開始顫了:「老五……五先生,你……」
那個花臂則是一挑下巴,硬撐起來,向韓家老五道:「你想……」
「唰! 」
韓家老五笑眯眯地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金絲眼鏡,忽然之間,手掌快速地一抬。
下一刻,便聽見一聲痛吼,那花臂已經蹲了下去,赫然看到他臉上已經多了一副金絲眼鏡,只是不是戴上去的,而是扎進去的。
鏡腿穿過了眼球,扎進去三四厘米之深,褐色物質與鮮血一起,順了鏡腿流出來,將這高檔眼鏡染成了血淋淋的,掛在了他的臉上。
「你……你……」 跟著喬建剛過來的人又驚又怒,下意識想要圍上來,但卻忽然看到了那韓家老五的眼神,剎那間就像是被冰窯封住,雙腿發軟,只聽見胸膛里的心臟,聲聲地跳動。
「帶走吧!」
韓家老五眼神慢慢地從他們身上收回,重新堆起笑臉,看向了喬建剛,道:「你是親戚,起碼,原來是,所以你帶人上門我也跟你客氣著,你發火我也聽著。」
「但下次再帶這麼不長眼的人登門,你的眼睛和他們所有人的眼睛,都別要了。」
喬建剛腿軟了一下,身子癱倒了一半,幸好扶住了門框,他用盡全力才將自己拉了起來。
他居然不敢看韓家老五的眼睛,只是點頭,用力地點頭,讓人扶起了那個地上哀嚎著的保鏢,一群腿軟了的人,連攙帶扶地走了。
而那位三嬸,看著自己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爹就這麼走了,也幾乎絕望。
她迷濛的淚眼一個一個,看過了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身材筆直,站在那裡的韓藍藍,想說什麼,終究是不敢說,最後,也自己捂著臉,一點一點,挨著去了祠堂。
大堂里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到書房出來的兩個人。
他們直接從宅子的小門走了出來,看向了黑洞洞的山間,因為他們住的是別墅,所以周圍往來的行人很少,順了小門外面的小道向前走去,沒幾步便是一個分岔的路口。
一條是大路,通往山下市區,另外一條則是個崎嶇的磚石小道,通往了黑洞洞的山上。
瘦削的男人取出了兩道符,分別貼在了這磚石小道的左右兩側。 然後,他與老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這條小路,卻感覺越走越黑,路燈的光芒也被吞噬了,兩側的黑暗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掙扎,蠕動。
便這麼一直前行,不知何時,看到前方居然出現了一盞燈火,赫然是一座破舊的小廟,廟門已經打開,依稀有什麼,在等他們過去。
「老天王,裡面請吧!」
當老人與瘦削中年男人走到了小廟前面時,裡面就已經響起了一聲嘶啞的笑聲。
這笑聲顯得很客氣,也很親近,只是好幾個聲音疊在一起,讓人難受。
瘦削中年男人快走了兩步,提前進去,看了一眼周圍,才讓開了身子,老人則是跟著走了進來。
當他邁進門檻的一刻,小廟裡面便忽然響起了無窮的竊竊私語,仿佛周圍看不見的陰影之中有無數人在說話,在討論,有的恐懼,有的帶著些許怨恨。
嘭!
那廟門忽然之間關上了。
廟裡面佛像面前,也有兩株蠟燭,忽然之間火苗竄得老高。
借著火苗,可以看到這小廟裡面,空間極為狹窄,正中間是一個高大的佛像,看得出來曾經金身包裹,但如今,金漆已經斑駁,便顯得有些破敗模樣。
周圍皆是一根一根巨大的藤蔓纏繞,這些藤蔓堆滿了半個小廟,而在佛像面前,則是盤坐著一個身材枯瘦的小沙彌。 這些藤蔓,將他與佛像纏繞到了一起,看起來,便好像是一個整體似的。
老人進了廟裡,便背起了手,目光緩緩從左至右掃過,陰影里的竊竊私語忽然消失。
就連那燭火,也仿佛在他目光投過來時,變得安靜了許多似的。
「佛爺。」
老人輕輕開口,一聲稱呼,便算是見了禮。
「好大的架子啊……」
也在這時,邊角里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那赫然是一隻扔在角落的罈子,裡面破破爛爛,堆著幾堆骨頭。
旁邊還有幾個瓷像,看起來居然是五丁都煞的模樣。
聲音傳出來的地方是罈子:「天王天王,即便是真天王,見了佛爺,也得跪下磕頭……」
老人只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理會,身邊的韓老二則只是淡淡道:「學將軍法的人,只跪將軍,佛爺再高,也還沒高過將軍去,你讓我們向佛爺磕頭,藏了什麼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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