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冥冥之中

  「被人認領走了！」

  李冒一有些遺憾地開口，緊接著又道：「但別想了，你那個爺爺沒有露頭。」

  他道：「也沒有其他的韓家人露頭，過來的居然是個什麼他媽的律師，穿著西裝梳著油頭，一口膠南話。」

  「我還尋思從他嘴裡套點話，結果他一口一個法律，一口一個客戶隱私，跟拍電影似的，我硬是沒能問出來，也沒法阻止他認領屍體，這事算是沒辦成。」

  「是這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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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生在鄉下長在鄉下的李冒一而言，還不擅長跟律師這個行當打交道，所以頗有幾分不滿，但對於這個結果，剛剛從張家回來的自己並不覺得意外。

  前身那個爺爺，從馬匪苟大棒子開始，已經滅了幾個滿門了?

  不論他是不是用行當里的本事殺的，這因果都太大。再加上他買賣人老天王的身份，那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找到他。

  所以，他要麼是背後有隻手遮天的大靠山，要麼就應該已經屬於半黑戶的狀態了。

  許大志之前從官面上都沒能找到他如今的地址，就可以看出端倪。

  這樣的黑戶，躲躲藏藏，想通過兩具屍體引他出來希望本來就不大，可是，其他人呢?

  城裡的韓家那麼一大幫子人，真都那麼坐得住，不會因為這兩個人的死而做點什麼?　　暗想著，暫時放到一邊。

  倒是聽著李冒一在那邊對律師罵罵咧咧，心裡忽然微微一動。

  「律師……」

  他思維跳轉，腦海里想到了離開張家前，張樂平給自己說過的那幾句話：

  花子鬼再凶，跑人間討債，也得守人間秩序。

  自己這一趟能躲還是躲，想辦法熬過這個破日，可凡事多作打算，如果花子鬼這次確實夠凶，躲不過去，那就需要看帳本，可看了帳本之後呢?

  是不是可以……

  這個想法跟小鬼一樣的冒了頭，居然在他腦海里一下子揮之不去了。

  李冒一沒有察覺他的變化，只是罵了一陣子，苦惱道：「唉，你也別擔心，該來的總是會來，總之你跑這一趟，得了香火就是好事，但破了關之後，需要注意的事情也多了。」

  「行頭讓我提醒你一句，門道里殺人鄉所管不了，但也不是百無禁忌。」

  「殺人就是造孽，不管你殺的是好人還是壞人，再加上你又是個愛滅人滿門的性子，積累的多了，便易受天譴! 」

  「他讓你接了這些香火，便有此意，萬一出事，能幫你擋著點，可你自己，該在意的也得在意啊！」　　「……」

  「什麼叫愛滅人滿門?」

  這個話韓平是真不愛聽，說到底還是怪高家。

  當時鬥法，高家要是早早認輸，自己難道還能拿柱青香上門去都給他們解決了?

  說到底是他們在壇上死戰不退啊……

  現在反而壞了自己的名聲。

  不過對於李冒一說的香火能擋天譴之事，也有些好奇，按住了腦中思緒，笑道：「受天譴，這話又是怎麼說的? 」

  李冒一道：「你可以理解為，你用了行當里的本事殺了人，老天爺都給你算著呢，積累的多了，就會找你算帳。」

  「當然了，按理說天上那隻眼應該已經閉上了，可現在這麼亂，萬一不知啥時候睜開了呢?」

  「總之破了四關，便與之前不一樣了，你這身本事，放到老輩子，那都差不多能算是遊戲人間的風塵異人了，人間的事大多管不了你，可你自己卻得小心冥冥中的一些事情了。」

  「就像行頭說的，學本事，身上的道行越高，需要考慮注意的事情也就越多。」

  「……」　　這世界老行當里的本事都快斷乾淨了，居然還要考慮這些?

  韓平有些無奈：「這麼麻煩的嗎?」

  李冒一嗤笑了一聲：「麻煩啥?做人不也是這樣?爬的越高顧慮越多！」

  韓平想，還特麼挺有道理……

  「行了，就說到這吧，我們李家也要忙起來了，這段時間沒有大事，別找我們！」

  李冒一絮叨了一通，便急著掛掉電話，似乎那邊有人喊。韓平隨口道：「忙?忙什麼?」

  李家的仇已經借自己和張家的手報了，帳也平了，還有什麼事情好忙的?

  「嘿，別特麼提了……」

  李冒一道：「你說這世上啥活最苦?教徒弟！」

  「娘的，尤其都是一個個癟愣二貨，膽大包天惹是生非，真不知道這群玩意兒學成了本事，得變成啥模樣……」

  「……」

  韓平聽著李冒一那邊掛了電話，也是有些好奇。　　李家這次吃了大虧，看樣子也有一些變化了，趁著竊取香火的機會，難道要批量教出一幫好手來?

  「叔爺丫，泡麵好啦！」

  掛了電話，鈴鈴也捧著兩碗泡麵過來了，還給韓平搬了個凳子在櫃檯外面，倆人面對面地吃著泡麵。

  鈴鈴倒是很開心的樣子，跟韓平講現在山上杏花開了，可漂亮呢，上莊那邊晚上要放電影呢，待會得搬個座去占位子，但怕放完太晚了，自己回來害怕，吧啦吧啦。

  韓平心裡有事，也只有一搭無一搭地跟她聊著。

  現在他可沒心思考慮別的，滿腦子都是剛剛鑽進了腦子裡的想法。

  居然越想越覺得有意思，不停地思索各個細節。

  既然有人上門討債，那找個律師也合理吧?

  這鬼玩意兒按日子登門，報帳討債，打狗殺人，究竟算是講理的還是不講理的?

  低低搖頭，無論其他計劃如何，都得先過了花子鬼這關再說啊

  ……

  ……　　也在此時，海壁青城，繁華都市高樓林立之間的山間小院。

  書房裡的老人靜靜坐著，似乎在等著什麼。

  在他面前，是一個閉目靜坐的中年男人，身材枯瘦，雙手扶在了膝蓋上，一動不動。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良久之後，才有細微的腳步聲響起，然後是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待到老人開口允許，門才被輕輕推開了一線，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小聲道：「爺爺，三嬸一直在哭，吵著鬧著要回東鄉村去尋公道，給堂兄和三叔報仇。」

  「而且，堂兄的外公也過來了，還帶了不少人，他們吵著要見你，我說你正在書房裡忙，他們卻不肯罷休，還要帶人強行闖過來……」

  「現在是五叔勸住了他們，但他們還在等你……」

  「……」

  老人聽著這些話，緩緩皺起了眉頭，半晌之後，他才冷冷開口：「你去處理。」

  「給老喬看一封信，再給那個女人一個嘴巴子，讓她去跪祠堂！」

  「……」　　女孩微訝，略帶遲疑道：「這……」

  老人抬頭看向了她：「這麼簡單的事情，你辦不好?」

  女孩忙道：「可以！只是，我畢竟是晚輩，這恐怕　　」

  老人淡淡開口：「你代表我去，便不是晚輩！」

  「是!」

  女孩忙答應下來，輕輕掩上門。

  隨著女孩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那位靜坐在老人對面椅子上的男人也慢慢睜開了眼睛，輕聲道：「可以確定，韓直已經落在了將軍手裡，這隻惡鬼正在試圖吞噬他。」

  老人若有所思，點了下頭：「你救不了他麼?畢竟伯侄一場！」

  男人淡淡道：「現在我積累不夠，若想救他，便會被那壇上的東西看清楚，甚至，將我也留在老墳里。」

  老人緩緩嘆了口氣，搖了下頭，道：「那確實不值。」

  「但這趟，韓直是帶了印章回去的，在這種情況下，他都輸在了老大兒子手裡的話，便只說明了一個問題!」

  「那壇上的惡鬼已經徹底地醒了！」　　「非但醒了，還有了自主意志，他想吞噬韓直，大概也是為了了解之前發生了什麼，以後無論是你，還是……都要更小心了。」

  「壇上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凶！」

  「……」「你是在擔心麼?父親！」

  瘦高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里似乎帶了點嘲諷：「你一直不做虧本生意，老三和韓直這種沒什麼能耐的人也能讓你榨出油來，哪怕是咱們的敵人你也用得很好。」

  「那個鬼和尚這次也幫了我們的大忙，不是麼?」

  「呵呵，你一直擔心大哥手裡是不是有什麼連你也不知道的東西，現在倒可以確定了。」

  「大哥手裡不僅有，而且很厲害，可以讓那惡鬼都站在他那一邊。」

  「現在也可以確定，他早就與李家、張家，甚至是劉家接觸過了，這幾家看起來安分守己，但也早就在各懷謀算，和尚那一支過去的人全死了，而且安排人看過屍體，不是被槍殺的。」

  「他們，在通過這些人警告我們……」

  「……」

  老人聽出了他話里的譏嘲，但只當作沒有聽見。

  對他的分析，也表示認可：「老大確實比我以為的，多走了一步。」　　「我也大體能猜到他是如何讓那壇上惡鬼如此聽話的，甚至能想到那個沒用的東西究竟哪裡來的底氣，想要獨占將軍壇，甚至，還要把我也逐出韓家的家門！」

  「……」

  枯瘦男人沉默半晌，又忽然開口：「你是說他們在養鬼?」

  老人冷笑：「除了這個原因，如何解解釋那惡鬼早早醒來，又如何解釋韓直被帶去壇上?」

  「呵，這爺倆倒是會給我添麻煩。」

  他說著，眉宇間閃過一抹嫌棄：「他們的路註定走不通，但把那惡鬼養凶了，以後我們想辦的事也不好辦!」

  「……」

  枯瘦男人想開口說些什麼，終只是低低地嘆了一聲：「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你想藏，但藏不住了，佛爺那裡，要我們給個交待。」

  「交待?」

  老人聽了，卻只是冷笑一聲，道：「那你跟我走一趟，我們去給他這個交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