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老天王
「哈哈哈,笑死人啦……」
聽著韓家老二的話,旁邊罈子里的聲音頓時大叫起來:「你還是學將軍法的人嗎?」
「人家已經把你攆出來啦……」
「被孫子逐出門的爺爺,百年以來最大笑話呀,哈哈……」
「……」
那笑聲極盡嘲諷,但老人臉色卻是半點未變,也並不理會,徑直看向了佛像下面的小沙彌,皺起眉頭來:「什麼事一定要我三天之內過來這一趟,甚至,還用上了『交待』兩個字?」
小沙彌微微皺眉,周圍的藤蔓便輕輕蠕動起來,半晌之後,他緩緩開口,從他的年齡看,還是個少年,可是聲音卻顯得極為蒼老,重重疊疊:「是買賣,但也是許諾。」
「二十年前,我們答應了你的一些條件,你也答應了會為我們效力,做成一些事。」
「可如今,你若是丟了韓家的名,這買賣,就做不成了……」
「……」
老人笑了笑,道:「是誰說我丟了韓家的名?」
「都知道,都知道!」 角落裡,那個罈子之中的尖利聲音大叫著:「東鄉已經沒人認你啦,你已經不是老八家的人啦……」
老人微微一笑,轉頭看向了罈子,道:「你怎麼知道?已經去過東鄉了?」
「是你耍了我!」
老人只是這麼簡單一問,罈子里的東西卻忽然之間大怒了起來,幾近於破口大罵:「你耍了我,也害了我的門人……」
「你說東鄉老家沒有什麼東西了,只有一個名聲在,你說我如果想要,可以去奪了這個名聲的,可是我去了,東鄉跟你說的根本不一樣。」
「韓家的本事沒有那麼簡單,供奉我的高家死啦,我的童子也死啦……就連我,也被你害了,你害得我現在已經丟了太多……」
「韓家的本事還在東鄉,你根本只是一個野路子……」
「……」它越吼越怒,聲音尖銳陰森,讓人聽著極為難受。
老人仿佛終於不耐煩,向旁邊的枯瘦男人點了下頭,對方便直接走了過去。
他站在了罈子面前,輕輕的向罈子伸出了手掌,那罈子里的聲音頓時驚慌喝斥:「韓老二,你想幹什麼?」
「這是在佛爺面前!退回去,你……你快放開我……」
「……」 「你們都不了解將軍法。」
那位老人直到這時,才輕輕開口,聽起來,他的前半句是向那罈子里的東西說的:「尤其是這隻惡鬼,它不過是躲過了百年前那一劫,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它去東鄉,說到底也只是想知道我們韓家是怎麼供奉將軍的,也好找到一些人,照著這個樣子來供養它而已……」
「我沒有必要給它上課,所以我什麼也沒有管。」
「……」
佛前的小沙彌靜靜坐著,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好像接受了這個理由。
也在他點頭之時,韓家老二忽然笑了起來,他本就已經按住了罈子的手掌,忽然用力,直接伸進了罈子裡面。
頓時,罈子里湧出了無盡的黑氣,如同活物,時而化作人形,時而化作妖魔模樣,順了他的胳膊向上蔓延,嘶咬他的皮肉,甚至想要直接將他撕碎。
但那韓家老二隻是微微皺眉,而後驟然口唇微動,似是念咒。
咒聲自他胸膛生出共振,形成了滾滾雷音,瞬間便震散了所有纏繞著他的黑煙,骨骸之上殘留金絲,居然皆順了他的手臂向身體裡面鑽去,殘留黑煙也鑽進了他的口鼻。
半晌之後,罈子周圍便已乾乾淨淨,緊接著,那罈子周圍擺放的瓷器,也忽然出現了道道裂紋,最後更是啪的一聲,變成了一堆碎片。 「好膽,好膽……」
罈子裡面變得空空蕩蕩,但韓家老二身體裡居然響起了隱隱的咒罵聲,但這罵聲卻十分無力,一點一點低了下去。
「別生氣。」
而當著佛爺的面,殺死了罈子里的東西,那佛爺卻仿佛沒有露出不高興的神色,輕輕開口:「這些年輕的不知道你的本事,但這本也是你主動要求的,你希望他們會看輕你。」
「之前你殺人太多,官面抓不住你,但天上那隻眼睛卻開始注意到了你,這些年輕人看輕了你,反而有助於你躲過去。」
「是。」
老人輕輕點頭,道:「所以我沒有生氣。」
「但事情還是要做。」
小沙彌又緩緩開口:「我需要你的將軍法,所以你不能被踢出來。」
「他是我孫子。」
老人迎著這個問題,忽然微微抬高了聲音,臉上也仿佛露出了些許笑容:「親生的,且是我親手養大的,所以我允許他有一些自己的脾氣。」
「但我清楚,他其實也清楚,將軍法是我的,東鄉韓家也是我的,他永遠不可能逐我出來。說到底,這個道理你也明白,不然為何坐視我殺這惡鬼?」 「呵,叫花子都不如的鬼玩意兒,也只能用來辦點髒事,偏偏它自己倒還真的信了……」
「……」
小沙彌並不開口,面色平常,就像剛剛坐看五丁被捏碎骨頭的時候一樣,只是望向了老人的眼神里,終究多了點笑意。
「不過,東鄉的聚凶大術確實失敗了,這是事實。」
老人迎著他的笑意,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所以,作為補償,我可以在你關心的那件事情上幫你。」
聽到了這聲許諾,小沙彌臉上慢慢露出了微笑,繼而,這微笑變成了大笑。
他在笑,連他身後的斑駁大佛,也仿佛露出了肆意的笑容:
「太好了……」
這笑聲重疊在一起,在小廟裡面迴蕩:「老天王,終於願意重出江湖了,這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
他笑聲又忽地一收,凝神看向老人:「你不擔心天上那隻眼看見你了麼?」
老人聽了,卻也只是笑:「該來的總會來,不該躲的躲不掉,我躲了那隻眼這麼久,也算做足了敬畏之態,再躲下去又有何意味?」 ……
花子鬼,債,人間秩序,律師……東鄉村,韓平心裡這個念頭一起,便實在是按不住了,卻又有太多事情拿不準。
這算不算異想天開?
就算真能借一張巧嘴來與花子鬼這麼掰扯一番,又哪裡去找個這麼不怕死的律師啊?
思前想後,他吃完了泡麵,便又打了一個電話出去,正是給殯儀館的,去寧縣的路上見了管館長的本事,確實不差,那見識也應該是有的,現在有自己拿不準的,當然要問問他才行。
但卻不料,電話一接起來,便只聽到一個女人懶洋洋的聲音:「餵?哪裡?」
韓平怔了一下,道:「怎麼是你接的?」
電話那頭,谷君君一下子來了精神:「老韓,你回來了?」
「剛回來!」
韓平笑道:「管館長呢?我這個月的錢他還沒給我……」
「他出差了。」
谷君君道:「錢我給你送過去,等我,這就出發,呆會我就到了!」 「等等……」
韓平沒想到她這麼急,直覺告訴自己她有事,忙道:「你過來只是給我送錢?」
「當然不是啦!」
谷君君興高采烈,道:「我撞鬼啦!」
「撞鬼了?」
韓平一聽這個話,都愣了。
也就是谷君君啊,不然誰家撞個鬼,還興高采烈的?
想多問兩句時,谷君君已經把電話掛了,韓平知道她肯定很快會上門,便也讓鈴鈴給自己記在帳上,然後回家裡去等,心裡琢磨著自己那個計劃的可行性,以及如何向谷君君開口等等。
果不其然,也就四十來分鐘,就聽見了外面有車子聲響,谷君君直接進了家門了。
韓平迎出去一看,還真眉頭一皺,她身後居然真的跟著個東西。
如今可是大白天,那東西卻像是一個黑糊糊的影子,離了她有兩米左右,亦步亦趨的跟著。
看不清臉,只能看到身材枯瘦,走路呆板,身上穿著一件黑糊糊的壽衣。 眼瞅著便要跟谷君君進了自家的院門,卻才剛踏進來一步,忽然之間裡屋裡面,有響亮的犬吠聲響起。
那黑影也乾脆,嗖的一聲便退到了大門外面,然後「唰」的一聲,直挺挺跪在那裡了。
「? 」
韓平都給看懵了:「什麼東西這是?」
「怎麼還跪在那裡了?」
「啊? 」
谷君君愣了一下,然後驚喜起來:「你也能看見?」
韓平點了下頭,如今自己破了四身關,這身本事也非同小可,以前他也看不清楚那些神神鬼鬼,需要用煙燻眼睛,可是如今,卻只需法力運至雙眼,便可以看得清楚。
而且,現在自己感知靈敏,身邊有了陰邪出現,自然而然汗毛一炸,不需刻意,便也開了「陰眼」。
「沒事的。」
谷君君急忙擺手:「他不害人,就只是跟著我,而且別人也看不見他。」
「別人看不見他,我也影得慌啊……」 韓平看著那個鬼影,皺眉道:「誰家大門跪個這東西不瘮得慌?」
行當里有小鬼拜門削壽削福的說法,自己這些東西本來就不多,萬一再讓它給跪掉了一點呢?
「可我也沒辦法啊……」
谷君君倒是為難了,道:「我勸不動他……」
說著向門口用力擺了擺手,道:「你離遠點,別跟著我……」
那黑影一動不動,谷君君轉向韓平,道:「看見了吧,一句話不帶聽的。」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韓平收回了目光,暫且忍住了放狗子出去撕了他,或是一掌給拍散掉的念頭,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這玩意兒上來就跪的那麼標準,自己再不講理,也不能直接就上手啊?
再者,他也覺怪,谷君君不是普通人。
身份又貴,命格也好,一般東西躲著她還來不及呢,怎麼倒纏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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