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陰陽磨(破三萬均啦兄弟們!!!)
「還沒問狗子呢……」
韓平心有不甘,但看到老太爺確實精神不佳,也只好忍住,先到了書房外等著。看到張岫煙扶老太爺躺回了床上,又請了她姑姑過來照看,這才與她一起走出了小院。
張岫煙先在宅子旁邊給他安排了一間客房,院子裡能隱約聞到一種深沉厚重的香火氣味,讓人心安。
隔壁便是供著張家那尊大菩薩像的香堂,也是張老太爺說了讓韓平十一點之後,過去見他的地方。
看著韓平安頓下來,張岫煙才對韓平說出了顧慮:「太爺爺現在每天只清醒一小段時間,我也不太確定他十一點之後,是否真的可以保持清醒,但他既然這麼認真的告訴你了,你……便過去吧!」
韓平忙道:「你不陪我過去麼?」
張岫煙搖了下頭,道:「爺爺沒說要喊我過去,那或許,有些東西只能你知道。」
韓平點了下頭:「好吧!」
憑空去想,著實不太明白這「恩怨」要如何了結,但既然來了,便坦然處之。
行走江湖吃的是眼力飯,他怎麼想都覺得,張老太爺不太像是要深夜把自己叫到一個密室,然後摔杯為號叫幾個棒槌出來把自己亂刀分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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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戶歇下,取出泥狗子來,給它們上了香,安撫情緒,然後便還是照常的做功課。
一直等到了十點五十分,韓平才從房間裡出來。 鄉下安靜,張家的人都已經休息了,他從小門出來,悄聲到了隔壁,便見那香堂裡面亮著燈,透過門板之間的空隙照了出來。
因為張家一直供著菩薩,所以堂里會點長明燈,晝夜不熄。
哪怕鄉下電壓不穩,時而停電,堂上也會一直點著蠟燭油燈。
韓平在香堂前面站了一會,感受著那種難得的安寧。
生在這個世界,時常會感覺毛毛躁躁,無法細言的陰森冷怖之意。
尤其是晚上。
但是在這堂前,卻感覺異常的安全,仿佛夜色,也變得輕柔了起來。
心裡計了幾個數,韓平在時間達到了十一點時,輕輕的上前,叩響了香堂的門。
「進來!」
裡面響起了一個聲音,韓平便推開了門板進去,然後回身關上了門。
這時候向前看去,便看到了張老太爺背著自己,跪在堂間巨大的菩薩泥像面前。
這菩薩與韓平前世所見也沒有區別,寶相莊嚴,嘴角微翹,帶著一種柔和與慈眉,只是奇怪處,是雙眼蒙著一圈紅布。 而且紅布分明已經年深日久,邊緣起了毛邊,顏色呈現暗紅。
看起來,菩薩雙眼已經蒙上不止一日,甚至十年數十年。
因為家裡供了將軍,所以韓平不能行跪拜大禮,但他還是雙手合什,躬了躬身。
行完了禮,才向張老太爺道:「老太爺,你讓我過來是……」
張老太爺沒有動靜。
韓平等了一會,又試探著叫道:「老太爺?」
連喚三聲,張老太爺身子一顫,仿佛忽然醒了過來,看起來他竟是在允許了韓平進香堂之後睡著了,這時候聲音才沉緩的響起,道:「你來了。亮亮你的本事吧,我看你學的如何。」
「這……」
韓平家人的本事,自然是不能隨便露底的。
但韓平想到了自己的命是張家人幫著保的,想到了李家也曾經送兩道符給自己。
心間微定,便答應了一聲,而後便後退一步,雙足撤開。
先是跤法,小拿把,大拿把,蟒翻身,虎欺懷,裙底腳,二槓手。 再然後是大鬼印,小鬼印,將軍吼。
但如今是在菩薩像面前,所以韓平使出來的本事非常小心,他不能在菩薩面前露出惡鬼像,因此只是施印,不動法力,小鬼印也只是微提法力,五指虛空一握,發出了隱隱爆鳴,仿佛就連空氣,也被他五指之力擠壓,可見捏在人身上的力道。
將軍吼,則只是調息運氣,不發雷鳴。
演完了這幾手,就沒了。
韓家將軍法能打,但是招法確實不多,只有這麼幾樣。
不過韓平也沒停,微一沉吟,便又提起了法力,順著身體裡的「經脈」開始遊走,所過之處,自己的身體表面,會有一個淺淺的小坑,一點一點,順了皮膚上下游移。
直到運功最後,身子微微一抖,自脊椎下端往上,一陣噼哩啪啦的骨頭響動之聲。
這就是他所有的本事了。
最後這行功,都是從韓直身上奪了命數,縫了經脈之後才有的,而且運行並不完善。
至於其他的將軍二咒,他無論面對誰,是都不會露出來的。
「能學成這樣,可見你下了大功夫。」
張老太爺從頭到尾,頭都沒有轉過,一直背著韓平,卻像是都看在了眼裡。 竟是低低的一嘆,道:「肯下功夫,便說明形勢不好,苦了你啦……」
「這……」
韓平只覺這位老爺子口吻異常奇怪,與之前見他的時候不同,神色已微有些詫異。
但不等他開口問,便見這老爺子忽然緩緩起身,道:「我這裡有一手本事,你仔細看著,千萬記在心裡。」
說完話時,他便已經動了起來:「韓家打客,說來說去,終究還是一個打字最要緊!」
韓平先是微怔,緊接著忽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張老太爺本就已經有些年邁的身體這一動了起來,居然頗有幾分行雲流水的意境。
當然,以自己這三腳貓的拳腳水平,還看不出什麼高深的武學至理,只是看著他一舉一動,看似慢吞吞的,但動作卻有兩個特點。
一是與自己學的跤法發勁頗為相似,如同一脈。
再是他揮臂踏步,前抓後拿,手掌形狀,居然與大鬼印小鬼印頗為相合。
再看時,韓平便已忽地心間微訝。
赫然發現這慢吞吞的動作使發開來,仿佛牽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而這絲線運行的軌跡,便是與自己引動法力的路線是極為符合的,這竟像是一種牽引法力的練身法子。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可這還不是最讓韓平震驚的。
他死死看著,愈發心間驚駭,猛然之間,倒感覺自己像是眼花了一般。
此時打這個拳的,分明是張老太爺,但在他眼裡,卻愈發的熟悉,居然像是……
……老實爹!
老實爹在活著的時候,當著自己的面練把式,摔砂袋,拖著病軀演示動作,便是這樣。
「所以……」
韓平心間微微一震,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說話。
「我再使一遍,看準了。」
可張老太爺直接打斷了他,動作停了數息,而後再度從頭使起。
他像是不肯給韓平問什麼的機會,只是一心讓他瞧明白,這一次一邊打著,一邊道:「韓家打客,靠的不是摔跤,也不是本事大,甚至不是那壇上的惡鬼。」
「練跤,是為了讓你學發勁,大鬼印是為了讓你適應陰氣,小鬼印是讓你學會用法力打人,但這都是粗劣的法子。」 「韓家的本事,理論上該有更高明的,便是這一手練法行法,乃至用法!」
「人身有九缺十三害,你熟記下來,再學了這打法,不論是江湖術還是有道行的……」
「……上手即拿,拿著即死!」
「……」
他慢慢演示了一遍,緩緩道:「這才該是韓家真正的打法,大小同用,陰陽在身。」
「這手本事,便叫作陰陽磨。」
「……」
張老太爺使完了第二遍,便又使一遍,這一次卻是快了許多,也凌厲了許多。
而在這第三遍使完的時候,他說出了陰陽磨的名字。
自己也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緩緩坐下了。
而到了這時,韓平再也按捺不住,開口道:「老太爺,你……」
「去吧!」 可張老太爺卻只緩緩揮了揮手,定了定,他也像是有什麼拿不準某件事,低聲道:「韓家的本事,或許,並不是為了供惡鬼!」
「只是,該你自己琢磨了。」
「……」
韓平還想再說話,但是張老太爺已經一言不發了,像是又忽然睡著了。
心間踟躕良久,韓平向他的背景輕輕一拜,抬頭道:「我現在過的很好,請放心。」
說完這句話後,他一點點退出了香堂。
直到進入了黑影之中,還感覺始終有目光在看著自己。
是香堂里的菩薩麼?
但是,菩薩的眼睛,正被紅布蒙著呀,那看著自己的,又是誰?
而同樣也在韓平離開之後,良久,良久,一直在打著瞌睡的張老太爺,才身子忽地一顫,像是沉睡的人被驚醒一般。
他轉頭看看,香堂里已經沒有人了,再看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五十分,心間頓時有些唏噓,知道事情辦完了,低頭看向了自己面前。
在供著菩薩的供桌之上,還擺了一個小小的泥人。 身形不大,但面目清晰,是個老漢的模樣。
此時,這泥人已經開裂,周圍的香火飄了過來,也已經無法再讓這泥人沾染半分。
「小東山吶……」
張老太爺看著這泥人,輕輕嘆了一聲,仿佛覺得可惜:「你託付我辦的事情,我辦了。」
「但想必現在的你,其實也是不想看他進這個行當的吧?」
「可惜,兒孫自有兒孫福,天要下雨鬼要哭,你管不了這麼多,如果當初八大家所求之事,真的還有下半截,那就肯定要著落在他的身上。」
「一鍋煮飯飽八人,撿柴人在韓家門,沒有了他,那個戲台子是搭不起來的,所以誰都不會捨得放過他……」
「你盡了這份心,便也閉上這雙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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