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只拿需要的名次
小比場地外側只立了兩塊木牌，新墨被日頭曬得發亮。
靠左那塊列著前二十的定額資源與任務推薦，靠右那塊沒有寫資源數目，只寫前十名單會送到各堂管事和幾位長老案前。
沈寧站在兩塊木牌之間，把已經解除附疑的推薦紙按回袖袋深處。手指隔著衣料壓住折角，將兩邊真正能夠換回來的東西重新算了一遍。
前二十給的資源相當於練氣二層一月所得，任務推薦還能繼續換貢獻。
這兩項拿到手便能接著使用，前十帶來的目光卻沒有標出價錢，更沒有註明看過他的名字以後會查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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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主動把名字遞到長老案前，那份額外獎勵能省下多少修煉時間還算不清楚。可能招來的探問卻會先落到身上，這筆買賣暫時沒有必要成交。
同組的陳路盯著前十木牌看了許久，視線在幾位長老的名號上來回移動。方簡則蹲在另一塊牌子前，把前二十所得逐項抄進自己的賽次紙里。
「我已經把三場勝負算過，只要頭兩場都能拿下，第三場便有餘地保住氣力，若是隨後再擠進前十，今年剩下幾個月便不用總盯著低階差事。」
「我只求前二十那份實在收益，三場裡先拿穩兩場以後，再談前十究竟值不值得爭，至少不會為了一個還沒落袋的名次先把自己打傷。」方簡寫完最後一項資源，起身時仍將紙捏在手裡。
「先讓第一場勝負落定，往後的名次才有東西可算，現在爭前十還是前二十，都只是替沒拿到的結果開價。」沈寧看向已經空出來的石台，只把眼前最近的一步說了出來。
正在活動肩臂的羅廣聽見這句話，厚實手掌在另一邊肩頭拍了兩下，掌心與衣料相撞的悶聲引得附近幾名弟子轉過頭來。
「沈師弟把話說得很穩，可你那次護送能拿最高評價，程師兄的刀、撞偏妖獸的貨箱和最後補傷的鐵鉤各占了一份，今日台上連根繩子都找不到，你還準備借什麼取勝？」
「臨場抓機會當然也算本事，只要開場便把他壓住，不給他慢慢找貨箱和傷口那樣的條件，先前的辦法便很難再用第二次。」陳路順著羅廣的話看向空曠石台，已經開始替自己的比賽調整順序。
「最高新人評價至少說明他遇到變故不會發慌，你若真想試出他的正面本事，最好先留住收勢的餘地，別為了讓別人記住最後一掌，把自己的腳也一併送出去。」方簡看著羅廣始終朝外張開的兩隻手掌，把疑問留在了對手身上。
「我在中央站穩以後，自然不會給他繞到背後的機會，只要每一掌都把退路壓窄，他能借的東西便只剩石線，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不會把人送出去以後再跟著跨線。」
「雙方若已經核對過姓名與場次，現在便請裁定開始，至於我還能借到什麼，留在台上看會更省口舌。」
「本場以雙腳越過石線判負，你們若無異議，現在便可以動手。」裁定弟子確認兩人都站在石線以內，目光在他們腰牌與賽次紙之間核過一次，隨即抬手落下開始示意。
羅廣搶先踩住石台中央，右腳落地以後沒有立刻把掌力全送出去。腰背先將身體穩在中線，第一掌只用七成力量封向沈寧左肩。
沈寧向右錯開一步，袖口被掌風壓在手臂上。羅廣的第二掌已經沿著他移動的方向追來，掌根沒有直取胸口，反而把回到中央的路線提前堵住。
開碑掌的變化並不精巧，羅廣卻把自己兩年練出的沉重掌勢用在了最合適的位置。每次前進都守住中央，寧可少追半步，也不給沈寧繞身換位的空隙。
沈寧沒有專門身法，若只憑公開的一層真氣正面接住這種掌力，即便能夠撐過一場，肩臂里的傷也會跟著他走進剩餘兩場。前二十那份資源便要先拿身體支付代價。
第三掌從右側逼近時，他抬起前臂擋住無法完全避開的掌緣，真氣只在皮肉相觸的一刻托住筋骨，隨即讓腳下順著那股力量退出兩步。
「他若一直只拿這點力量護住肩臂，再退三步便會碰到石線，羅廣只要守住中央，確實不必給他另找辦法。」陳路盯著沈寧每次格擋先用哪只手，將自己賽次紙上的搶攻順序重新排過。
「前三步還能守住收勢，等他看見一掌結束的機會以後，腳下願不願意繼續留力才是真正要看的地方。」方簡把目光落在羅廣越追越快的後腳上，並未接受這個快要成形的結論。
羅廣聽不見台下兩人的低語，他的掌勢已經一掌重過一掌，每次仍保留一小部分力量換步，逼迫沈寧沿著石台外緣向後移動。
沈寧偶爾用前臂擋住來不及避開的掌角，筋骨承受的震動從手肘傳進肩頭。鞋底也在粗糙石面上磨出發熱的觸感，身後的石線隨每次退步逐漸逼近。
這種壓力沒有半點虛假，只要羅廣不把身體交進掌勢里，他便找不到一次能夠只花一層力量結束比賽的窗口。繼續拖延反而可能先讓手臂失去穩定。
距離石線還有兩步時，沈寧格擋後的右手已經有些發麻，羅廣也從這份真實反應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掌根再度壓近時，他的眼睛已經提前看向沈寧身後的邊界。
羅廣沒有因為這些聲音立即猛衝，他先將左腳收進身體下方，防住沈寧從最後兩步突然繞回中央，隨後把腰背催出的力量逐漸壓進右掌。
沈寧再次後退以後，右腳鞋跟距離石線只剩半尺，身前一直閉合的手臂也在連續格擋中向外偏開，左肩與胸側之間露出一處來不及完全收回的空隙。
這處空隙足夠羅廣看見一掌結束比賽的可能，若仍按先前的七成力量推進，沈寧還有時間把手臂重新合攏，只有把掌勢再催快一層，才能趕在防守閉合前將人送出石線。
「沈師弟若還準備順著掌力後退，最好先把肩骨護穩，我這一掌已經沒有繼續試探的必要，等你到了線外再停也來得及。」
羅廣開口時右腳重重踏穩，原本留給換步與收勢的力量沿腰背送進掌根，身體也隨著這一掌向前逼近，他想把勝負和旁人的記憶同時壓在這次接觸上。
沈寧沒有回應那句提醒，左肩仍維持著來不及閉合的角度，眼睛卻越過逼近的手掌，落在羅廣後腳即將離開石面的位置。
掌緣逼近肩頭時，羅廣已經把餘力全部交進前掌，肘內為了傳力而張開，肩胯也被前沖的身體拉成一條無法臨時折回的直線。
沈寧在最後半尺前止住退勢，右腳沒有繼續踩向石線。隨後他迎著掌風向前踏進羅廣肘內，左臂貼住正在發力的手臂內側。
他的掌根沒有正面攔截開碑掌，只放出練氣一層能夠解釋的短力，將羅廣手臂向外托開半寸。右肩同時抵進對方胸側，讓那股已經來不及收回的掌力擦過自己肩外。
羅廣前腳已經踩實，後腳仍在把身體向前推送，腰背催出的力量失去落點以後，全部變成了壓著自身越過沈寧的沖勢。
沈寧右腳落在羅廣兩腳之間，肩胯貼著對方前沖方向轉開，托在肘內的左臂隨身體向外一帶，沒有另添多餘力量，只把羅廣自己送出的沖勢改向石線。
羅廣察覺腳下位置已經偏離，立刻橫過後腳尋找落點，前腳卻先擦過石線外的碎石，鞋底帶起的石粒打在台沿，留下無法收回的清脆碰響。
他強行擰腰想把第二隻腳留在台內，身體上半截已經被自己的掌勢拖向場外，沈寧抵在胸側的肩頭此時補進最後一分力量，剛好讓尚未落穩的後腳離開石面。
兩隻腳先後落到石線外側以後，羅廣又被余勢帶出半步，右掌積下的力道才從繃緊手臂里散開，寬厚肩背也隨著急停向前晃了一次。
沈寧原本還能順勢繼續轉動肩胯，貼在肘內的手臂也足以再發一次力，可裁定成立所需的第二隻腳已經越線，他便在那一刻撤回手臂，將後續半步收在石台以內。
「羅廣雙腳已經越過石線，本場勝者為沈寧，雙方立即停手離台，不得在判定以後繼續追擊。」裁定弟子的聲音緊跟著落了下來，沒有給場中兩人留下爭執餘地。
墨筆在沈寧名字後面添上一勝，木牌上的前二十資源尚未因此落進袖袋，同組四人的計算卻已經被這一筆當場改動。
羅廣站穩以後先活動手肘，確認筋骨沒有受傷，隨後低頭看向留在石線外的兩道鞋印，臉上原先握住勝負的篤定已經被那條邊界切開。
「這一場雙腳出界，我認這個結果，不過沈師弟始終沒有正面接下開碑掌，只等我把力量送滿以後借了邊界，這種贏法還不能說明他的正面力量勝過我。」
「小比只按石線以內與以外記錄結果，不替你們另排掌力高低，你既然沒有受傷，便先把場地讓給下一組。」裁定弟子把記分墨筆收回筆架，不願接下這場新的比較。
「羅廣前面的壓迫並沒有錯，最後卻把整個人跟著掌勢送了出去，我若與沈寧交手，絕不會為了贏得顯眼而放棄收勢。」陳路低頭划去賽次紙上的搶攻二字，方才那套計劃已經失去最便宜的用法。
「只保留收勢仍舊不夠，他已經讓人看見貼身借力的本事，下一場必須封住這個角度，再逼他離開石線主動進攻，否則只是換個方向把力量遞給他。」方簡也改動了原先安排，目光始終停在沈寧貼入肘內的位置。
兩人都從自己的前二勝場出發調整辦法，沒有人替沈寧抬高境界，也沒有人繼續把他當成離開貨箱便失去依仗的新人。
沈寧沒有反駁羅廣留下的解釋，借力、邊界與對手求勝過急足以說明台上的全部動作，也足以替那份沒有放出來的二層力量繼續遮住價格。
「你們若還想另比誰的掌力更重，等小比結束以後自己找塊空地慢慢推便是，眼下勝場已經寫進木牌，再爭下去也不會讓那一筆墨換個名字。」
她今日只站在普通弟子能夠停留的石欄外，紅衣袖口還留著沒有洗淨的陣灰，周圍認出她身份的人自行讓出一點空處，她卻沒有朝裁定位置多走一步。
「我倒是想問你一句，羅廣第二隻腳剛過石線時，你肩下明明還留著半步，手臂也趕得上再發一次力，為何偏偏把兩樣東西都收了回去？」晏明燭等眾人的爭論停下以後，才朝沈寧剛才止步的地方抬了抬手。
「羅廣雙腳越線以後，這場勝負已經寫定，多送半步不會多記一次勝場，也不會讓前二十的資源增加一份，只會讓旁人多看清一次我怎樣發力。」
「嗯，這個答案確實比把人摔得更遠合我的胃口，你能把舊箱和斷索用到該用的地方，也能在結果足夠時把剩下的力氣收住，看來每一分都捨不得白付出去。」晏明燭沾著陣灰的手指在石欄上敲了兩下，眼裡的興趣並未藏住。
「弟子只是不想為已經拿到的勝場再交一次價錢，後面兩場若要多出力，也該先看他們準備拿什麼辦法來換。」
沈寧沒有順著她的興趣詢問招式與指點，只將目光轉回同組木牌，羅廣名下已經添了一敗，陳路與方簡後面的空處仍在等著接下來的結果。
識海里的白雲依舊昏暗，首勝只讓他向前二十靠近一步，還沒有把公開表現真正換成更高報價，他將下一場賽次記住以後便退到場邊。
陳路與方簡已經湊在同一張賽次紙前，一個準備壓住他返回中央的路線，一個準備拖長交手迫使他主動進攻，兩人改出的辦法各不相同，被同時劃掉的卻都是原先那套搶攻計劃。
下一場真正開始時，再也不會有人把整副前沖的力氣主動交到沈寧手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