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陣法長老

  晏明燭從長滿青苔的迴廊拐角處轉了出來。她身上依然披著那件極其惹眼的深紅衣袍,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暗紅色的銅簪松鬆散散地挽在腦後。她的右手指腹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朱紅墨跡和陣法灰燼,左手隨意地捏著一塊邊角焦黑的廢棄陣片。

  管事一見這尊大佛到了,立刻換上了一副恭敬的嘴臉,迎上半步便迫不及待地開了口:「晏長老您來得正是時候,也省得我們資源堂再派人去您府上叨擾。這間舊室原屬公修院的老舊建制,這底下的陣路又是當年由您親自主持設計的。如今這舊門上爆出了三處極不正常的承壓痕跡,裡面這弟子的修為結果又邪門得很。所以資源堂想請您來,先從當年的設計責任開始查起。」

  「哎喲,你要是真想翻公修院的這些陳芝麻爛穀子,那我可得從你們資源堂當年怎麼剋扣我第一筆陣法維護經費開始講起了。」

  晏明燭毫不客氣地直接截斷了管事的話頭,懶洋洋地走到石案前,隨手將那塊「溢供待追」的黑牌子像翻烙餅一樣翻了個面。

  「只怕我今天在這兒跟你講到天黑,你嘴裡缺的那份資產,還是連個鬼影子都找不出來。咱們還是先談點實在的吧。」晏明燭用沾著朱墨的指尖點了點帳冊,「你們既然說東西多了,那是從哪個暗口進來的?哪間庫房的庫存少了?超出的額度到底是多少?你哪怕挑出一樣能落到紙面上的證據,我今天就站在這兒,陪你好好掰扯掰扯這舊陣到底該由誰來負責。」

  管事被噎得不輕,只能將那份捲起的舊室記錄恭敬地遞過去:「晏長老,那三道承壓痕實打實地留在了門內!最後一道甚至險些震碎了石皮,這已經足夠說明,當時的供氣絕對出現了不可控的異常!」

  晏明燭接過記錄,像翻菜譜一樣隨手翻了翻封存頁和斷供頁,便極其嫌棄地把冊子扔到了書吏面前。

  「這上面只寫了這破陣法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壓力,至於到底『多給』了多少靈氣,這欄還空著呢。」晏明燭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管事,「你們興師動眾地把我這長老叫過來,總不會只是為了讓我在這空欄後面,簽個名背個鍋吧?」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那處署責欄,管事的名字根本沒敢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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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你們資源堂這算盤打得是真響啊。」晏明燭嘲諷全開,「要是真查出地下有暗脈,那就算我這個原設計者監工不力;要是查不出來,也能逼著我這個原設計者捏著鼻子認一次陣路異常的責任。只可惜啊……這些年你們資源堂給我發的長老份例少得可憐,我晏明燭替人頂缸的這好習慣,還真沒養出來呢。」

  管事腦門上滲出了冷汗,根本不敢接那關於長老份例的茬,只能死死咬住舊陣的問題:「資源堂請晏長老過來,只是想從陣法專家的角度確認一下,這舊陣年久失修,是不是有極大的概率會出現供氣溢出的情況?」


  「好啊。那你現在就把『概率』這兩個字,寫進你們的追繳項里。然後再把你的大名,清清楚楚地簽在我的名字旁邊!」晏明燭咄咄逼人,「等以後資源堂翻遍了宗門也找不到那所謂的入口、額度和損耗記錄時,咱們倆手拉手,一起去查該由哪間庫房來賠這筆糊塗帳!」

  書吏這會兒已經把筆都遞到了管事的手邊。管事死死盯著那筆桿,咬著牙狡辯:「那三道承壓痕到現在還沒個合理的解釋,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

  晏明燭根本沒催他接筆,只是把手裡那塊焦黑的破陣片隨意地扔在紅色的封條旁,指尖依次在冊子上的幾處硬核記錄上點過。

  「看清楚了。固定的供氣槽,半點沒有超過登記的刻度;第三道痕亮起的時候,外廊的役者也確實拉了斷供的閘門;剛才我用神識掃過,陣室里連個耗子洞都沒有,哪來的新增入口?」晏明燭字字如刀,「這幾項鐵證,當天都有人清清楚楚地簽了字、畫了押!你若是覺得這記錄是假的,那就麻煩你當著我的面指出來,到底是哪一頁、哪一個人,在你們資源堂的眼皮子底下做了手腳!」

  公修役者立刻把靠在腳邊的銅槌猛地扶穩,極其硬氣地接過了這項責任:「斷供那一瞬,是我親手拉的閘!這把銅槌、斷氣鐵閘,還有那頁封存單上,全是我留下的記錄!資源堂要是想追究這拉閘慢了半寸的責任,大可以把罪名寫在我的頭上!」

  「你看,事情這麼辦不就好查多了?」晏明燭笑著鼓了鼓掌,「至少這位小兄弟,是個爺們兒。自己幹過的事敢認,名字也敢落在冊子上。」

  晏明燭再次拿起那塊舊陣片,用尖銳的邊緣敲了敲紅封條內的第三道承壓痕:「這三處痕跡,只能說明裡面那個不要命的使用者,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加重了對靈氣的汲取!而這破舊的陣法老化太嚴重,沒能及時把壓力卸開罷了。就算供氣槽真的腦子進水另送了一份靈氣,那鐵閘斷供以後,這多出來的靈氣總得有個進去的入口吧?你們這幫人翻天覆地查到現在,連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入口在哪兒都沒寫出來!」

  管事依然不肯鬆口,指著那扇門強詞奪理:「那陣室內部也極有可能殘留著未被吸收的靈氣!使用者在斷供以後,如果繼續瘋狂牽引那些殘餘靈氣,承壓痕一樣會加深!」

  「蠢貨。」晏明燭翻了個白眼,「屋裡就算真有殘留,那也是出自他早就用貢獻點買單、已經登記在冊的那份供氣!它在那個破屋子裡多停留半個時辰,難道會讓宗門的庫房裡憑空少掉一塊靈石嗎?這根本就沒有第二筆所謂的『額度』供你們去追繳!」

  晏明燭一把從書吏手中奪過那支筆,龍飛鳳舞地在「舊室無新增供氣入口」那欄的後面,簽下了自己的大名。隨後,她極其霸氣地將筆直接懟到了管事的胸口。

  「你如果今天非要梗著脖子認定這舊室里額外給了他什麼天材地寶。行!那你現在就給我白紙黑字地寫清楚:到底是地底下冒出了暗脈,還是庫房裡失竊了靈石,又或者是誰偷偷改了我的陣路!寫完之後,跟我一起在這份責任書上簽字畫押!以後要是資源堂查不到這項莫須有的資產,要扣誰的份例、罰誰的面壁,上面好歹有個替死鬼的依據!」

  書吏嚇得趕緊用鎮紙死死壓住紙角,公修役者也極其配合地將手裡的銅槌挪到一旁。石案前那個最燙手的位置,已經徹底給這位資源堂管事讓了出來。

  管事死死盯著懟到胸口的那支筆,額頭上的冷汗終於滴了下來。

  最終,他還是沒敢伸手去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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