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原來你也壓了我?
任務堂後院的青石台階上,還沾著車隊從山路上帶回來的新鮮泥巴。
程越一言不發地走到大案前,將那塊代表著外務護送的木牌、封靈木箱完好的驗收簽,還有一截作為憑證的青黑色鬃毛,一併推到了負責結算的幫辦面前。
幫辦熟練地掃過牌面上的記錄,先單獨把程越的那塊木牌抽了出來。
「斬殺妖獸的主功,記在領隊程越名下。危急關頭救人、死保貨物不失的功勞,記在沈寧名下。另外,本次護送有臨場應變的優異表現,額外的獨立護送信用,單算。」幫辦一邊頭也不抬地念著,一邊手裡飛快地在名冊上落印。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程越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半點居功自傲,直接把自己的牌子收進了袖子裡。
方茂肩膀上的傷雖然不致命,但也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正靠著牆眼巴巴地等著自己的材料份額落定,一聽這公平的分配,立刻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補償。
邱成則安靜地站在一旁。他的指腹一直壓在自己那塊護送牌的邊緣,直到親眼看見幫辦在牌背上補完了最後一道代表任務完結的雲紋,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把牌子收好。
此時,沈寧的身份牌面上,接連閃過了三次微光。
第一筆,是雷打不動的護送基礎報酬;第二筆,是危機關頭保住貨物的巨額加分;而那最後一筆落下的獨立護送信用,刻痕的顏色比前兩筆都要深得多。
沈寧將牌子收回掌心,那股代表著貢獻點到帳的溫熱感還沒散去,長案邊便有人突兀地笑了一聲。
「宋師兄,恭喜啊。你之前押在那小子身上的那枚一層問階簽,這回可是實打實地應驗了。」
說話的是任務堂的另一名常駐幫辦。他手裡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疊用來記錄盤口的竹籤,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不遠處的宋橋:「你這回,總算是沒看走眼,大賺了一筆。」
宋橋剛從後面的架子上取下沈寧的舊案卷,聽見這話,手腕上的動作微微停頓了半息。
「你要是真心想恭喜我,說完了就趕緊干你的活兒去,別在這兒陰陽怪氣的。」宋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我這可不是陰陽怪氣,我是在替你算這筆識才功到底有多厚!」
那幫辦從袖子裡摸出一枚刻著繁複雲紋的舊竹籤,在桌案上重重地敲了兩下,「重雲紋級別的『一層簽』,押的還是個全宗門都不看好的九品下乘靈根。就憑這一手毒辣的眼光,贏下來的紅利,足夠你在咱們任務堂吹上大半年的牛了。」
竹籤底部的法陣紋路此時已經徹底散開,只剩下了一圈代表著兌現成功的淺白色印記。
沈寧靜靜地看著那圈白紋,藏在寬大袖子裡的手指,極其細微地收緊了一下。
果然,從那次藏經閣的規矩試探之後,宋橋遞給他的那些差事,無論是東田引水渠那又髒又累的苦活,還是藥圃夜捕那要命的臨時替補——為什麼總能那麼恰到好處地在他最需要、也最走投無路的時候出現。
原來,那條看似好心的指路線背後,早就被人暗中打上了一個為了利益的死結。
「別把你那次在藏經閣的破事也算進我的帳里。」
宋橋似乎看穿了沈寧的心思,主動把結算好的任務牌推回到沈寧面前,坦然道:「那次是你自己憑本事找出了舊帳的紕漏,我只是照著規矩,順手給你看了看東田水渠的空缺而已。」
「我知道。」
沈寧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知道你還用這種眼神看我?」宋橋苦笑。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把籌碼押在我身上的?」沈寧直視著他的眼睛。
宋橋抬起眼剛想開口,旁邊那個多嘴的幫辦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可早了去了!從他去藏經閣之後沒幾天就押了。具體是哪一天我記不清了,反正那時候,你小子在宗門的名冊上,連個引氣入體的記錄都還沒有呢!」
「沒去驗境處登記,就不能進咱們這任務堂後院的登雲長廊去掛牌。」
宋橋接著話茬,把那枚已經兌現的舊竹籤翻了過來,露出背面一道極其隱秘的細小刻痕,「我根本看不到你私底下到底修練到了什麼地步。所以我押注,賭的純粹是你在這些絕境差事裡,最後能交出一份什麼樣的公開結果。」
沈寧低頭看著那枚竹籤,沒有伸手去接。
「現在你的賭局應驗了,你贏了什麼?」沈寧問得很直接。
那幫辦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許,伸手指在竹籤上彈了彈:「這還用問?他原先押進去當本錢的貢獻點全額退回,還能從宗門的盤口裡額外領走一筆豐厚的『識才功』紅利。至於能拿多少,那就得看這竹籤上最初的雲紋結得有多厚了。」
「這筆紅利,是從我拼命賺來的任務報酬里抽成的嗎?」沈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當然不扣!」
宋橋立刻把話接了過去,語氣極其嚴肅:「沈師弟,你聽清楚了。我押注,用的是我宋橋自己的血汗貢獻!這賭局賺了還是賠了,全是我自己的事。你的任務牌,你拿命換來的每一分報酬,絕對不會經過我的手被剋扣哪怕一個銅板!」
「既然不扣我的錢,那你贏了這場賭局,能不能拿著這枚應驗的破竹籤,來要挾我,逼我必須去接你指定給我的那些送命差事?」沈寧步步緊逼。
「不能!」
宋橋直視著他,眼神坦蕩,「你如果願意接,我自然會把牌面上的條件一五一十地亮給你看;你如果不願意接,就算這竹籤上的雲紋刻得再深,它也不能越俎代庖,替我強行把你拽過去送死。」
宋橋說完,極其乾脆地把那枚讓他贏了錢的舊簽,重新收回了自己袖中。
旁邊的幫辦見狀,伸出一根手指在沈寧面前晃了晃:「聽見了吧?就這一枚簽,現在已經兌現清帳了。眼下,他手裡可沒有再懸著你的什麼籌碼了。」
沈寧轉過頭,重新看向宋橋。
「那你後來又接二連三遞給我的那些所謂的機會,是不是也同樣算在這筆賭帳里?」
「有一點。」
宋橋答得極快,毫不避諱,隨後又認真地補了一句,「但我這人不瞎。你會挑活兒,做事也絕不糊弄。我之所以願意把機會擺在你面前,更多的是想看看,我自己看人的這雙眼睛,到底有沒有徹底瞎掉。」
這句話,遠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無緣無故的特殊照顧要順耳得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