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斬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狹窄的峽谷內迴蕩!

  木箱堅硬的銅角,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頭正低頭衝鋒的青鬃山豕的腦袋上!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那顆青黑色的碩大頭顱撞得猛地偏向了內側!

  山豕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狠狠地擦過堅硬的石壁,四隻鐵蹄在碎石上瘋狂地連刨了數下,卻怎麼也穩不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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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越看準這個絕佳的機會,借著它偏頭的瞬間,從外側猛地沖了上去,刀背帶著萬鈞之力,重重地砸在山豕最脆弱的鼻樑上!

  「就是現在!」程越咆哮。

  那隻立了大功的木箱,在撞擊後反彈,死死地卡進了石壁的縫隙里,剛好橫亘在彎道的正中央。

  木箱裂開的碎殼,完美地擋住了後方方茂和邱成的視線。他們只能看到一片瘋狂翻滾的青黑色鬃毛,和漫天飛舞的石屑。

  沒人看到。

  就在這一瞬間,沈寧猛地鬆開了手裡的繩頭!他一把抓起腳邊那把用來卸貨的鋒利鐵鉤,身體猶如一條游魚,貼著那隻木箱的側面陰影,無聲無息地滑了進去!

  山豕的腦袋雖然被卡在石縫裡,但它的四蹄依然在瘋狂地蹬踏,爆發出恐怖的垂死掙扎之力。程越的刀已經被震得拔了出來,虎口崩裂。山豕下頜那道血口向外猙獰地翻卷著,滾燙的獸血順著粗壯的脖頸狂涌而出。

  沈寧的腳底死死踩住一塊極其穩固的碎石。

  那把冰冷的鐵鉤,如同毒蛇吐信般從木箱的陰影里閃電般探出。鉤尖不偏不倚,極其精準地,一口咬住了山豕下頜那道最深、最致命的血口!

  「嗷——!!!」

  青鬃山豕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外拼命一掙!

  恐怖的巨力傳來,鐵鉤瞬間往外滑出了一寸!沈寧握著鐵鉤的虎口,當場崩裂,鮮血淋漓!

  但他,死也沒有鬆手。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股極其隱秘、卻又強悍無匹的真氣,瞬間從丹田內被強行調出!那股溫熱的力量如同狂龍般壓進他的右臂,沉過腕骨,最後,排山倒海般地順著那把冰冷的鐵鉤,瘋狂地撞入了山豕下頜最柔軟的要害之中!

  練氣二層,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只用了這一次。

  「噗嗤!」

  鋒利的鐵鉤尖端,勢如破竹般刺穿了那厚實的血肉,直接深深沒入了它頸骨的最下方!

  青鬃山豕張開那張血盆大口,那聲驚天動地的狂吼才剛剛衝出喉嚨半截,便被喉管里湧出的鮮血和那把致命的鐵鉤,給生生截斷了!


  它那粗壯的前蹄在石縫外瘋狂地刨出了兩道深深的白痕,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絕望地向後猛地一仰!

  「咔嚓!」

  半邊厚實的木箱板被它沉重的身軀直接壓碎。

  沈寧借著它倒下的這股勢頭,極其利落地拔出鐵鉤。身體猶如沒有骨頭一般,貼著木箱的邊緣,極其順滑地滾回了安全的內側死角。

  「轟隆!」

  山豕那座小山般的身軀轟然倒塌。那猶如鋼針般的青黑色鬃毛,擦著沈寧的袖口重重砸在地上,滾燙腥臭的獸血,濺滿了整個石面。

  彎道的另一邊,終於傳來了方茂那劫後餘生、劇烈喘息的聲音。

  石縫裡被撞碎的石塊還在撲簌簌地往下滾落。剛才那輛被撞廢的推車,悽慘地掛著半截破木板,一隻歪掉的車輪還在懸崖邊上危險地打著轉。

  邱成先把嚇傻的方茂死死拖到了最內側的安全地帶,又趕緊折回去,用自己的肩膀拼命頂住了那隻即將墜崖的車輪。

  「沈師弟!你那根繩子還能用嗎?!」邱成聲嘶力竭地大喊。

  「能。」沈寧的聲音從木箱後方平靜地傳出。

  「那你趕緊想辦法先把那隻箱子拽回來啊!千萬別讓它跟著那頭死豬一起滾下懸崖了!」

  沈寧沒有廢話。他重新握住那根沾滿鮮血的繩頭,找准角度繞過石隙,憑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將那隻極其沉重的封靈木箱,一點、一點地硬生生拖回了安全的路面上。

  箱底在堅硬的石頭上刮出一條長長的白痕,但萬幸的是,上面貼著的那道封印符文,自始至終都沒有散開。

  「它……它死了嗎?」方茂顫抖著聲音問。

  「都先別過去。」程越喘著粗氣,死死按住刀柄。

  他極其小心地繞到山豕龐大的屍體側面,用刀尖挑開了它那緊閉的眼皮。那雙曾經充血狂暴的瞳孔,此刻已經徹底渙散了。

  程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收刀入鞘。他回過頭,神色極其複雜地看向從木箱後走出來的沈寧。

  「沈師弟,把你手裡的那把鉤子,給我看看。」程越沉聲要求。

  沈寧沒有猶豫,直接將那把沾滿鮮血的鐵鉤扔在了地上。

  鐵鉤的尖端,已經被那恐怖的撞擊力給震得微微彎曲變形了。而那鮮紅的血跡,也僅僅只是停留在尖端附近最前頭的那一小截上。單從這把兇器來看,這絕對不像是能一擊終結一頭恐怖妖獸的致命武器。

  邱成扶著一瘸一拐的方茂,從石壁下面艱難地站了起來。他們根本沒心思去看什麼鉤子,第一反應是撲過去檢查那隻救命的封靈木箱。


  木箱的外殼雖然被撞裂開了一道恐怖的縫隙,但裡面那道核心的封印符文依舊完好無損,裡面裝的貴重貨物並沒有散落出來。而另外一隻木箱,雖然還危險地橫在歪掉的車板上,但用來固定的箱扣依然極其牢固。

  邱成俯下身,仔細查看了山豕的屍體。他熟練地抽出匕首,從它頸側極其小心地割下了一小片堅硬的鬃毛,又用刀背敲了敲它那比石頭還硬的額骨。

  「萬幸。這畜生身上的妖獸材料也能帶回去換不少貢獻點。咱們這趟差事,總算是沒把老本全都丟在這破峽谷里。」邱成苦笑著說道。

  方茂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那條差點被壓斷的腿,剛試著走了兩步,就疼得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師弟,剛才真是多虧了你先去拖那隻箱子。」方茂看著沈寧,眼中滿是後怕,「你要是先來拽我,那車架子一松,我特麼肯定和那箱貨一起掉下懸崖摔成肉泥了!」

  「那隻箱子,撞得時機也真是太巧了。」

  邱成蹲在那隻破損的木箱邊,手掌沿著那道裂縫仔細地摸了一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程師兄先前已經在它頜下開了個大口子,這箱子的底角又恰好把這畜生的腦袋撞偏,暴露出了死穴。最後這把鐵鉤子,才能順理成章地扎進去。這三步,環環相扣,換成別人,未必能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

  方茂聽了這話,有些不服氣地抬起頭:「我剛才明明只看見沈師弟一個人冒險鑽進去了一趟,那山豕就轟然倒了!」

  「你看見的,只是他碰巧補了最後那一鉤而已。」

  邱成抬起頭,極其現實地看著他,語氣冰冷地戳破了真相:「前面最致命的重傷,是程師兄拿命一刀刀斬出來的;那隻箱子,是咱們大傢伙兒一起拼死拖進來的;這頭畜生,是死在這三件事同時發生之後。你明白嗎?」

  程越沒有說話。他默默地走到山豕的屍體旁,彎下腰,撿起了一塊剛才被撞斷的厚實箱板。

  「回去交差的戰報上,我會如實寫,這頭妖獸是我程越主斬的。」程越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峽谷里卻聽得異常清晰。

  方茂一聽就急了,立刻皺起眉頭:「程師兄!剛才明明是沈師弟救了我的人,還拼死保住了這箱貨!怎麼回去論功行賞,就只算你一個人斬獸的功勞?」

  「因為我剛才拿命擋在最前面!那最致命的第一刀,也是我開的!」

  程越猛地抬起那塊斷裂的箱板,露出了下面那把沾血的、微微彎曲的鐵鉤。

  「斬殺這等凶獸的主功,以我練氣二層的身份,我能接得住!宗門也信!可他一個剛入門的新人若是領了這首功,你以為回去以後,等待他的會是什麼獎賞嗎?只會是無休止的盤問和懷疑!」


  他把箱板重重地扔回地上,目光如炬地盯著沈寧:「沈寧,救人和保貨的功勞,你想要我怎麼給你往上寫?」

  沈寧平靜地走到那隻封靈木箱旁,伸出手,極其仔細地把裂口處那道有些鬆動的封印符文重新按了回去。

  「回宗門復盤的時候,只要把到底是誰把方茂師兄從車底拖出來的,又是誰把這一整車的貨給死死保住的,如實寫清楚就行了。」

  沈寧的語氣沒有半點居功自傲。

  「斬獸的這個天大名頭,你當真的一點都不要?這可是不少貢獻點。」程越眯起了眼睛。

  「那道最致命的口子,既然是程師兄你先斬開的,這首功,自然就該留給你。沒有師兄我們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做人要懂得感恩。」

  沈寧直視著他。

  程越死死盯著他看了足足片刻。

  最後,他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收下了這份人情。

  「好,那回去的戰報,便這麼寫。」

  方茂扶著破爛的車架,立刻大聲接了一句:「我方茂可以用性命作證!剛才絕對是沈師弟先想出了辦法救了我,然後又保住了這車貨!」

  邱成也沒有任何異議。

  他默默地把那根救命的卸貨粗繩從箱角解了下來,重新極其牢固地纏到了車架上。

  「人沒死,貨也沒丟。等回了宗門,沒人敢把咱們這趟差事當成一無所獲的全虧局,對嗎?」

  邱成咬著牙說道。

  程越低頭看著那頭已經死透的青鬃山豕,看著那根曾經沒入它頜下的鐵鉤,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隨後,他果斷轉身,去檢查剩下的那幾隻車輪還能不能用。

  沈寧走過去,平靜地拾回了那把屬於他的鐵鉤。

  他扯下一塊破布,極其仔細地擦去了鉤尖上沾染的猩紅血跡。

  識海中,那朵神秘的白雲依舊是一片昏暗的顏色。

  山豕屍體旁,那滾燙的獸血還在順著石縫,緩慢而絕望地流淌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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