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那又如何

  王繼快步趕回趙奉川的住處時,一眼就看到檐下正坐著兩個等差事的外門弟子。

  那兩人自然認得王繼是趙奉川面前的紅人,原本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一見他從公修院的方向行色匆匆地回來,立刻十分識趣地閉上了嘴。

  王繼沒搭理他們,深吸了一口氣,在進門前,把在公修院石廊上親眼看到的那幾幕,在腦子裡又快速過了一遍。

  杜衡成廢人的事還歷歷在目,他現在算是徹底學乖了,自己只負責匯報眼睛看到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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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這些事實最後要怎麼添油加醋地傳出去,那得讓屋裡那位爺自己定奪。

  他也是打份工賺點貢獻點罷了,雖然的確看那個沈寧不順眼,不過也沒必要讓自己背上什麼鍋。

  房門虛掩著。

  趙奉川坐在桌後,桌上的茶早就涼透了。那張昨日被沈寧無情退回來的赤砂窯任務紙條,依然平鋪在手邊。

  他正用指腹,緩慢而陰沉地來回摩挲著紙條邊緣的那道摺痕。

  聽見腳步聲,他才抬起頭。

  「是你啊,何事?」

  王繼在門內靠右的位置站定,微微拱手:「趙師兄。公修院那邊有結果了。沈寧那小子是自己從舊室里走出來的,他身上……也確實有了練氣期修士的靈力波動,他應當是突破了。」

  趙奉川按在任務條上的手指驟然一僵,他脫口而出,語速極快:「他出來以後,馬上去驗境處把境界過了嗎?」

  「沒有。」

  王繼搖了搖頭,「他離開公修院後,直接拐去了藥廬,根本沒往驗境處的方向走。值守的役者也只負責確認他是不是還剩一口氣能自己走路,並沒有替他查具體的境界。」

  趙奉川死死盯著王繼看了好一會兒,那隻僵硬的手指才漸漸放鬆,有些煩躁地把那道摺痕重新抹平。

  他冷哼一聲,靠回椅背:「連驗境碑的門檻都沒摸,你倒是急吼吼地跑回來替他報喜了?若那只是他在舊陣里強行吸出來的一口還沒穩固的浮氣,難道我還得特意備一份厚禮去恭賀他不成?」

  王繼心裡門清,沒順著趙奉川這句帶刺的玩笑往下接,只是規規矩矩地回話:「師兄交代過,讓我死死盯著他進不進得去,出來時又是個什麼慘樣。我既然親眼瞧見了,總得趕緊回來把事情的經過跟師兄交代清楚。」

  「既然你看得這麼仔細,那你就從頭給我好好扒一扒,再回來,這次新人突破到練氣一層的人可不多。」

  趙奉川一把將那張赤砂窯的紙條推到桌角,騰出桌面,「他一個九品靈根為了強行咽下這一口練氣的靈力,到底往那個破陣法裡,填進去了多少東西你可知道?」


  王繼遲疑了一會兒說道:「那間舊室的租金是二十四點貢獻,任務堂和公修院都有案可查,他昨日已經一把付清了,今天一個銅板也沒退回來。」

  趙奉川沒插話,只用指節輕輕敲了下桌面,示意他繼續。

  「還有,他進去的時候,身上帶了兩包極品的養脈藥。」

  王繼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等門開的時候,我親眼看見,兩張包藥的油紙全空了,紙上還蹭著血。公修役者當時也當面盤問了他用量,他親口承認的,兩劑全用了。」

  「這麼說來這全是他之前運氣好得來東西,沒有其他了嗎?」

  「沒有了。」

  聽到這裡,趙奉川眼底那最後一絲緊張終於徹底散去。他將手臂舒舒服服地搭回椅子的扶手上,連聲音都恢復了往日的從容不迫:「你剛才說,那可是兩劑極品的養脈藥啊,他居然在一個時辰里,全給磕了?真是是浪費。」

  「千真萬確。兩隻空藥包就在他手裡攥著,連一點藥渣都沒剩下。當時在場的那個陳師弟也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這麼一算,這倒是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是一個借著藥物強行突破的九品靈根罷了。」

  趙奉川端起桌上的冷茶,隨意地轉了半圈,嘴角泛起一絲極其嘲諷的冷笑:「二十四點血汗貢獻,兩劑養脈藥,再搭上半條命的一身內傷……就為了在那間破舊室里,強行撞出一口連境界都不敢去驗的真氣。這要是隨便拉個九品靈根的廢物,都肯這麼不計代價地往裡填東西,咱們雲霞宗里,怕是早就滿地都是絕世天才了吧?」

  「但你應該知道,養脈藥也只是對於新人來說很珍貴而已,對我來說卻不算什麼,只要我想,這樣的人我什麼時候都能弄出幾個。」

  王繼不敢順著回答,只能繼續補充道。

  「門開的時候,沈寧的臉色難看得很,唇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跡。他跨出門檻的第一步腳都軟了,險些摔一跤,右腿緩了好大一陣子,才勉強能使上勁。」

  「對了嘛,這些慘狀,才是你最該一字不落報回來的事情!」

  趙奉川心情大好,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大口。

  雖然茶水的冷澀讓他的眉頭微皺,但他還是滿意地將茶盞放回原處。

  「這小子,我不過是略施小計,斷了他在東田那條安逸的後路。我好心好意遞過去的赤砂窯肥差,他還偏要端著個臭架子往外推。現在好了,東田常駐沒了,藥圃的險差又停了。他要是不去冒這個險死磕一次,以後拿什麼修煉?難道指望著那幾個零星的水渠班次熬到頭嗎?」

  王繼依然保持沉默。

  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去提醒趙奉川關於沈寧其實已經拿到了藥圃補員牌的穩定兼職。


  這事之前趙奉川已經把它貶低成了只能碰運氣的散工,他要是再提,純粹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趙奉川的手指再次壓上那張被退回的任務條,心情愉悅地將其徹底抹平:「我原本還想著怎麼炮製他,他倒好,自己急紅了眼,把大半年的家底一次性全塞進狗肚子裡了。也罷,這倒省了我的心思。等他吃了這回天大的悶虧,以後再看到我手裡漏出來的差事,他自然就知道,在這外門,到底該向誰搖尾巴。」

  這一次,王繼不僅沒有附和,反倒把身體站得更直了些。

  他跟在趙奉川身邊久了,太清楚這裡面的利害關係。

  一個連二十四點巨額貢獻和兩劑救命神藥都敢眼都不眨地砸進去的狠人,如果真的只是為了強行跨過練氣一層的門檻,那他出門後最該做的事,絕對是連滾帶爬地跑去驗境處!

  只要過了明路,月例、住宿待遇、能接的高級任務,全都會翻倍。

  晚去一天,就少賺一天的錢。可沈寧偏偏極其反常地,把那能證明身份的驗境碑,當成了垃圾一樣棄之不顧。

  就算對方真靠藥物突破如何,要是再靠藥物突破到練氣二層呢,你趙奉川也不過是三層罷了。

  王繼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石廊上的那一幕。

  當時,沈寧把兩張帶血的空藥包塞進兜里的時候,臉上既沒有那種苦熬出頭的狂喜,也沒有半點在眾人面前顯擺修為的得意。

  他冷靜得像一塊冰,聽完役者的警告,拿回身份牌,就那麼旁若無人地從所有人的注視中走了出去。

  真是個狠人…

  趙奉川見王繼遲遲沒有跟著吹捧,眉頭一挑:「怎麼?你從公修院這一路走回來,難道還替他想出了什麼我不知道的隱情?」

  「我不敢瞎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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