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想空手套白狼?沒門!
沈寧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晏明燭把這層等價交換的界線親口、清晰地劃完,他才再次開口。
「既然晏長老已經明言,今日的查問無關藥圃的補償複查。」
沈寧抬起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晏明燭,「那弟子斗膽想先確認一句。長老今日,是打算以權勢強壓,還是……準備拿出什麼對等的東西,同弟子交換這項用藥的法門?」
晏明燭聞言,細長的眉毛猛地一挑,臉上的興致瞬間被徹底點燃了。
「你這小子,把買賣算得這麼清楚?」
晏明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我若是現在還死鴨子嘴硬,說自己只是長輩關心晚輩『隨口問問』,那倒顯得我這個築基期的長老,窮得只剩下一張厚臉皮了。行!今天這事兒,就算作是一場公平的交換!」
「既然是交換,那弟子洗耳恭聽,長老眼下,準備拿什麼籌碼來換?」沈寧毫不退讓。
「哎喲,你這一句話,可是精準地戳中了本長老的痛處啊。」
晏明燭誇張地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那筐破爛,「你也看見了,我現在落魄到,連挑一塊別人當垃圾扔掉的廢料,都得在這裡老老實實地等他核對名冊。我手裡現在能拿得出來的現金流,恐怕還不如這塊破陣片看著體面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那隻沾著藥灰的手,用指尖在那塊燒焦的陣片裂口上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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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是舔著臉,拿個空頭支票一樣的長老名頭來哄你開口,別說你了,連我自己聽著都嫌這買賣做得太寒磣。」
聽到晏明燭提及那塊陣片,那個守冊役者條件反射般地用手死死壓住了簽領欄,聲音發著顫但態度堅決:「晏長老!這塊雖然已經板上釘釘被列入報廢了,但它以前的編號和最終的去向,都必須寫得清清楚楚。您必須在最下面那行按下您個人的專屬印記以後,才能帶走它。弟子真的不敢因為它是塊破爛,就私自做主省掉這道手續啊!」
「你看你看,這還沒怎麼著呢,就急眼了。」晏明燭無奈地把剛伸向陣片的手收了回來,笑著朝沈寧攤開雙手,「看見沒?我連用來給你做抵押的這塊破爛,現在都還沒走完流程真正拿到手。我又哪裡好意思空手套白狼,拿它來同你換你保命的底牌?」
她伸了個懶腰,站起身:「所以啊,今日這樁買賣,咱們只能先遺憾地擱置了。我既然出不起你要的價錢,你自然也就沒義務大發善心,拿你的絕活兒來替我這窮光蛋充面子。」
晏明燭將那塊陣片翻過來掉過去地看了幾眼,突然抬眼問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既然藥圃的補員名冊上都已經有了你的記錄,總不至於連個代號,你也準備當成商業機密藏著吧?」
「弟子沈寧。姓名與過往的任務履歷,皆在藥圃的名冊之中。長老若是想看,自然不必再談什麼交換。」
「沈寧?行,我記住了,有趣的小子。」
她將陣片放回待簽的框框裡,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你敢把這種還沒被標價的核心法門死死捏在自己手裡不鬆口,我看著,倒比那些一見到長老這層皮,就恨不得連腦花都掏出來獻媚的軟骨頭要順眼得多。」
晏明燭轉身,火紅的衣角在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不過嘛……」她回頭似笑非笑地瞥了沈寧一眼,「敢藏底牌,和能不能藏得住底牌,終究是兩碼事。你以後若是還能在外面,把同樣的驚人結果再搞出來一次。那今天這筆咱們沒談攏的買賣,等到下次再上桌的時候,籌碼可就要比現在難算得多了。」
守冊役者見她終於不再東拉西扯,趕緊像送瘟神一樣把蘸飽了墨汁的筆遞了過去,又哆哆嗦嗦地逐字核對了一遍那塊殘陣片的出庫編號和報廢條目。
晏明燭也不為難他,痛快地在末尾按下了自己的專屬紅印。她只拿了那塊獲准取用的燒損陣片,隨意地塞進寬大的紅袖裡。火紅的身影猶如一團燃燒的烈火,很快便大步走出了藥圃的外院。
那個被懟得啞口無言的藥工,把方才滑落到盤邊的草葉重新撥了回去。他幾次三番地想要朝著沈寧開口說點什麼,但看了看老役冷厲的眼神,最後只能悻悻地低下頭,繼續干自己的粗活。
老役也把那份詳盡的夜捕恢復記錄重新歸檔,用鎮紙壓死紙角後,轉身去接待下一個來交還任務牌的外門弟子了。
……
沈寧離開藥圃時,識海深處的那朵白雲依舊沉寂。
他避開了任務發放板前擠破頭的人群,選擇從石階另一側較為偏僻的斜坡下了山。
不遠處的陰影里。
王繼像個幽靈一樣站在一棵粗壯的老槐樹後。他的手裡死死捏著一張折了兩次的紙條,那是一份新的「差事」。直到沈寧的背影徹底走出藥圃的院門,他才像做賊一樣,往樹幹投下的陰影里又深退了半步。
與王繼同行的,是一個穿著破舊青袍的普通弟子。那弟子順著王繼的視線看過去,見沈寧兩手空空、步伐平穩地走下山,心裡不禁有些犯嘀咕。
「王師兄,他既然又跑了一趟藥圃,那管事的剛才又跟他扯了半天。也許人家在裡面已經拿到了一份肥差呢?」
同行弟子猶豫著說,「你現在要是把趙師兄交代的那張任務條遞過去……人家手裡要是有了更好的退路,未必肯接咱們這燙手山芋啊。」
王繼死死盯著沈寧空蕩蕩的腰間,冷笑了一聲:「你眼瞎嗎?他要真是拿到了藥圃里那些油水豐厚的好差事,腰帶上早就該多掛出一塊代表身份的木牌了!你看他現在,除了那塊破舊的補員牌,哪還有半點新東西?他那心心念念的東田常駐名額,昨兒個不是也已經被那個新晉的陳師弟給截胡了嗎?他眼下能走的路,已經沒幾條了!」
同行弟子還是有些不放心:「可是……那塊補員牌本來就是能接散活兒的呀。他今天進門後待了那麼久,要只是為了去問個雞毛蒜皮的零工,藥圃里那幫平時眼高於頂的傢伙,至於留他說那麼久的話嗎?」
「哼!他在藥圃里不就是仗著認識那個管夜捕的死老頭嗎?多扯幾句閒篇,難道就能變出新差事來?」
王繼眼底閃過一絲嫉妒與不屑,「要是真有什麼能安穩接續修煉的逆天好處,憑什麼會輪到他一個官方蓋章連氣都沒練過、還是個最垃圾九品靈根的廢物?!」
王繼轉頭,看了一眼藥圃那高大的門楣。剛才那個驚鴻一瞥的紅衣長老早就沒影了,院子裡只剩下幾個木訥的雜役在來回搬運著散發著苦味的草藥。
「他不過是個沒人要的喪家犬罷了。」
王繼冷哼著,將那張折好的任務紙條,從手裡換到了最方便拿取的外側袖袋裡。他用大拇指,將紙條露在袖口外面的那個尖角,死死地、用力地壓平。
「趙師兄讓我送來的這份差事,剛好能解他現在的燃眉之急!等沈寧那小子明天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經過任務堂的時候,我再親自……把這塊『餡餅』,遞到他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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