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晏明燭

  藥工咬死不放,「他要是全用了,恢復得快自然說得通。至於剩下的藥包到底封沒封著,光憑他一張嘴可不算數,拿出來驗驗封泥上的印記不就一清二楚了?」

  「你那鼻子是擺設嗎?」

  老役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藥工,「三劑這種年份的養脈藥要是連在一起熬,那股子沖鼻的苦辛味兒,隔著藥圃的院牆都能聞得見!你湊近點聞聞,他身上現在頂多只有一劑藥散發出來的殘餘氣味!剩下的那兩包,根本沒必要脫褲子放屁拿出來讓人查驗。」

  老役直接把那張傷情記錄重重地拍回桌面上,再也懶得給這較真的藥工任何好臉色。

  藥工手裡的黃銅小秤尷尬地晃了晃,秤盤裡幾片細碎的草葉滑到了邊緣。

  他趕緊伸手扶穩,被老役這一通臭罵,他也不敢再端著架子往下深究了。

  就在這時,站在廢料筐邊的晏明燭終於直起了腰。

  她的目光從桌上那張傷情記錄,慢悠悠地移到了沈寧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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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們藥圃的人,先別急著替他省下的那一劑藥找什麼傷勢估錯的藉口了。」

  晏明燭拍了拍手,紅袖隨風微擺,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那兩包低階的養脈藥就算省下來,拿到市面上也賣不了幾塊靈石。真正有意思的,根本不是藥!」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將耳畔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腦後,眼神像看著什麼稀罕物件一樣盯著沈寧:「真正有意思的是,同樣分量的一劑藥,進了這小子的肚子裡,為什麼連本該順著毛孔散發出來的藥氣,都比常人少了整整一大半?」

  此話一出,藥圃老頭和那藥工都愣住了。

  晏明燭繼續懶洋洋地說道:「如果這種近乎苛刻的鎖藥結果,他還能當著我的面再完美地重複一次。那你們藥圃以後發補償的規矩就得全盤推翻重寫了!給傷號留的帶薪休假也得跟著縮水。不過嘛……眼下畢竟只有昨晚這一回孤證,本長老還不至於窮酸到,為了個沒影的事兒,就硬逼著一個外門弟子給我掏底牌全被我看光。」

  聽到著這話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對勁,那藥工的耳根子唰地一下紅透了。

  他趕緊把手裡的小秤放低,假裝忙著整理藥材,剛才那股子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瞬間煙消雲散。

  沈寧面色不變,從容地朝著晏明燭深深行了一禮。

  「回長老的話。弟子昨夜療傷時,運轉的只是藏經閣內那本公開的並且由前人補全過的《紫霞引氣訣》而已。藥圃發下的藥確實是好藥,藥到病除。如今弟子傷勢已經痊癒,按規矩,補償複查所需看到的結果,弟子已經全須全尾地帶到了您和管事面前。其他的,弟子不知。」


  「呵……」

  晏明燭輕笑出聲,順手拖過旁邊用來墊腳的一張破爛矮凳,毫無形象地側身坐下,單手托著下巴看著他,「你這小子的回答,滴水不漏得簡直就像是直接從任務堂的通告板上抄下來的一樣。

  功法是藏經閣里的大路貨,藥是藥圃里人人都吃過的尋常藥。可偏偏就是這兩件爛大街的東西,湊到了你手裡,就多出了一個誰都解釋不通的詭異結果。」

  她並沒有像一般的上位者那樣,仗著長老的身份強行逼問沈寧具體的行氣路線,也沒有下令搜查他身上的剩餘藥包。她只是極其自然地抬了抬手,示意老役把那張傷情記錄遞給她。

  晏明燭一目十行地掃過了記錄上的傷勢慘狀,又瞥了一眼藥圃原本定下的「三劑療程」,修長白皙的指尖在發黃的紙張邊緣輕輕彈了兩下。

  「我看了。這份傷,要是換個普通人,確實配得上那三劑猛藥。你今天走過來的步子和呼吸的節奏,也根本不像是在強撐。」

  晏明燭將記錄隨手還給老役,語氣依然那麼散漫慵懶,「所以,那藥工剛才懷疑你傷勢記重的說法,純屬放屁,可以直接劃掉。至於說你把三劑藥一次性全磕了的蠢話……你自己身上的氣味已經替你澄清了。那麼……」

  她眯起那雙好看的狐狸眼,死死鎖住沈寧:「眼下能夠解釋得通的,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你這小子,私自篡改了那套大路貨功法煉化藥力的法門。」

  話音剛落,那個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藥工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放下小秤,急切地衝著沈寧說道:「晏長老既然已經把話問到了藥理的份上!你還不趕緊把這其中的玄機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如果這法子真能幫藥圃以後少走些彎路,省下大筆的傷藥,那可是大功一件!你若是自私自利,只把這法子捂在自己手裡,未免也太狹隘了!」

  「喲,你替藥圃省錢倒是挺上心的嘛。」

  晏明燭笑著毫不留情地截斷了藥工的話,甚至連個眼角餘光都沒施捨給他。

  「不過你這份勤快,可不能拿別人的真本事來慷他人之慨。藥圃既然發下了三劑補償,他現在活蹦亂跳地回來復命,那契約就結清了!剩下的那兩包藥,還有他腦子裡那些沒寫進你們藥圃破醫書里的法子,那全是他自己的私有財產。我晏明燭雖然掛著個長老的虛名站在這兒,也沒那個臉皮,強行把一句『我想知道』,就當成真金白銀去白嫖人家的底牌。」

  藥工被當眾打臉,握著秤桿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猶豫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弟子……弟子承認確實是想知道緣故。剛才弟子連續兩次把結果猜錯,如果連錯在哪兒都弄不明白,以後再遇到這種棘手的傷勢,心裡總覺得像扎了根刺一樣難受。」

  「想知道答案?那當然沒錯。我今天閒得無聊在這裡盤問他,也是因為我晏明燭自己想知道。」

  晏明燭終於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那藥工一眼,「可修仙界的規矩是:你心裡有了刺,覺得難受,你就得自己掏出能讓人心動的東西,去把那根刺換出來!而不是像個大爺一樣,理所當然地把身份比你低的雜役叫過來,頤指氣使地讓他免費替你拔刺。懂了嗎?」

  一直在廢料筐邊裝死的守冊役者,聽到這句話,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晏明燭一眼,隨後又趕緊把頭低下,但那隻一直死死按著簽領冊的手指,卻不知不覺地鬆開了些許。

  藥工張了張嘴,原本想理直氣壯追問的話,被徹底堵死在了嗓子眼裡。他只能灰溜溜地低下頭,重新拿起那杆小秤。只是那秤桿在他手裡顫抖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恢復了平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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