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藥味

  一劑養脈藥,完美填補了昨夜強行用氣造成的暗傷。

  夜捕留下的酸脹與經脈的滯澀感一掃而空,不僅如此,丹田內積聚的靈氣厚度,甚至抵得上他在東田那半個時辰吐納五次的功效。

  而另外兩劑名貴的傷藥,依舊完好無損地封在油紙包里,連藥圃管事蓋在封口上的紅泥小印都完好無缺。

  沈寧盤腿坐在硬木床沿上,看著那兩個藥包,心裡終於生出了一絲踏實的底氣。

  九品靈根吸納外界靈氣的速度確實慢得令人髮指,可宗門只在測靈石上給他定了個「九品下乘」的死標籤,卻沒規定,那些已經憑藉他自己的本事吃進肚子裡的藥力,也得跟著那個破品級一起被白白糟蹋。

  看來就算是靈根不行,這個世界也未必有其他能加快修行速度的途徑。

  這句自嘲讓他原本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

  昨夜之前,這三包藥還只是藥圃按著杜衡造成的重傷,下發的一套保命補償。

  按常理,三劑全熬了喝下去,才能勉強保住一個重傷員不留後遺症。可現在,第一劑藥就已經獨自撐起了修補經脈的重任,剩下的這兩劑,自然就成了他繼續衝擊練氣二層的純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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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當然想趁熱打鐵,趁著經脈狀態大好,把第二劑也吞了。

  畢竟東田常駐那個能蹭靈氣的鐵飯碗已經丟了,這種能直接縮短修煉周期的硬通貨,留在手裡多一刻都是誘惑。

  可現實很骨感。

  這間漏風的雜役破屋,靈氣稀薄得像白開水。他昨夜悟出的那個法門,雖然能精準地控制藥力不外泄,卻沒法憑空變出外界的靈氣來填補經脈的空虛,更不可能強行拔高身體的承受上限。

  識海里,那朵神秘的白雲依然呈現著灰濛濛的色澤,那個尋找「高回報合法修煉機會」的宏願還在暗處緩慢孵化。

  沈寧盯著藥包看了片刻,最終理智壓倒了貪慾。他小心翼翼地將它們貼身收好。這兩包本錢,得留到一個真正配得上它們、靈氣充裕的寶地再用。

  ……

  午前,藥圃外院。

  太陽有些毒,院子角落裡隨意堆著幾隻破舊的竹筐,裡面裝的都是剛從陣務堂那邊退下來的殘損陣盤廢件。

  燒得焦黑的木邊、裂開的靈石槽、還有斷成一截截的傳導銅線,亂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旁邊攤著一本厚厚的廢料登記冊。負責守冊的雜役弟子腰彎得快要貼到地上了,雙手死死捧著帳簿,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著前方——生怕名冊上少掉一件哪怕還能回爐重造的破爛。


  讓他如此緊張的,是一個正毫無形象地蹲在廢料筐邊的女人。

  雖是蹲著,卻也難掩她極高挑的身段。她穿著一身極其醒目的暗紋紅衣,如瀑的清婉黑髮並沒有像尋常女修那般佩戴繁複的法環,只用一根素淨的木簪隨意綰了個鬆散的道髻。

  幾縷烏髮慵懶地垂在白皙的臉頰邊,越發襯得那張面龐明艷不可方物。尤其是她右眼眼角下方,點綴著一顆極淡的淚痣,眼波流轉間,天然便透著一股子散漫與鋒銳交織的壓迫感。

  這女人的寬大紅袖被胡亂地挽到了手肘處,露出一截如玉的腕骨。可那雙本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上,此刻卻斑駁地沾著幾抹刺眼的硃砂墨痕與暗黃色的藥灰,顯然是剛從某個炸爐的丹房或陣法室里出來。

  她在那堆破銅爛鐵里挑挑揀揀了半天,最後用兩根沾著墨藥的修長手指,嫌棄地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裂紋遍布的陣片。

  「晏長老……您看這……」役者聲音發顫,滿臉為難,「這塊陣片,在陣務堂的退料單上,人家標的可是待修,不是報廢啊。您老人家要是就這麼順手拿走了,月底盤庫的時候對不上帳,缺的那一份可就得從弟子我那點可憐的份例里硬扣了。弟子實在是沒那個膽子,在這單子上給您老裝瞎啊。」

  晏明燭舉起那塊破陣片,迎著刺眼的日光打量了一番,突然輕笑出聲,笑意慵懶而散漫:「就這破玩意兒?陣紋都從中間燒了個對穿了,靈石槽更是裂到了底。陣務堂那幫人居然還有臉在上面寫個待修?我看啊,他們多半是拉不下臉來承認,自己堂口裡養了一群只會往這堆破爛上貼金的廢物罷了。」

  她隨手把那塊陣片扔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嚇得快哭出來的役者:「行了,既然你得拿自己的口糧填窟窿,我也犯不著為難你一個跑腿的。等陣務堂哪天真有本事把這爛攤子修好了,你再送來我這兒,讓本長老好好開開眼界。」

  說罷,她又蹲下身,從最下層的角落裡重新翻出一塊邊角還算完整的殘片。

  那役者如蒙大赦,趕緊低頭查對冊子,來回翻了兩頁,確認那一項的的確確已經蓋了徹底報廢的死戳,這才敢把用來畫押的毛筆恭恭敬敬地雙手遞了過去。

  沈寧剛從院門外走進來,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抹扎眼的紅衣,隨後才是那個誠惶誠恐的役者。

  他心裡暗自衡量:能讓藥圃的人怕成這樣,這紅衣女人的身份絕對不低。

  可就算是個長老,想從一筐沒人要的垃圾里拿塊廢鐵,在這雲霞宗里,也依然得按部就班地走流程核對。

  這就是底層弟子和高層人物都逃不掉的規矩。

  大概。

  畢竟很多事情只是看起來是那樣罷了。


  負責分管夜捕事務的藥圃老頭,這會兒正坐在廊檐下整理昨晚交回來的任務卷宗。

  他一抬頭看見沈寧,立刻把手裡的單子用鎮紙壓住,招了招手示意他過去。

  「小子,昨日給你拿回去的那三劑養脈藥,用了幾包了?」

  老頭上下打量著他,「夜捕留下的那些內傷和經脈的酸痛感,現在退得怎麼樣了?」

  「回老丈的話,弟子只用了一劑。」沈寧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內傷和行氣時的滯澀感已經全都退乾淨了。剩下的兩劑還沒拆封,眼下不論是行動還是運功,都沒有任何大礙。」

  在旁邊負責按人頭稱量藥材的一個中年藥工,正好聽到這話。

  他手裡拿著一桿精緻的黃銅小秤,正準備往藥盤裡撥弄草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只用了一劑?」

  那藥工皺起眉頭,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懷疑,「若是你在夜捕時的記錄,為了多拿補償,故意把經脈承受的壓力往重了寫,那一劑藥就能生龍活虎,倒也說得過去。畢竟昨晚你在底下被鼠群追得那麼慘,慌亂之中,傷勢估重了也是常有的事。」

  這話說得已經很不客氣了,擺明了是懷疑沈寧誇大傷情騙藥。

  老役聽了這話,眉頭一皺,直接把壓在手底下的那張夜捕記錄抽了出來,用力點了點末尾的那幾行字。

  「放屁!昨晚那鼠籠閉合以後,是我親自去驗過他手臂和外脈狀況的!」

  老役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當時守網的那兩個老油條也都在旁邊看著。這份傷情記錄,我根本沒聽杜衡那個廢物的片面之詞!就算傷勢估算有些許出入,也絕對差不到生生省下兩劑極品傷藥的離譜地步!」

  藥工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他的視線在沈寧那身普通的青袍上掃來掃去,最後死死盯住了沈寧的衣領和袖口。

  「那……要是他為了省事,昨晚把那三劑藥一股腦全熬了喝下去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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